第761章 虚言博弈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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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二人交谈间隙，暗道深处飘来一阵极细微的摩擦响动。隔着重重石壁，声音微弱至极，若不是密闭通道死寂，根本捕捉不到。像是布料蹭过碎石，还有零星金属件磕碰地面的轻响，有人正于黑暗之中缓缓潜行靠近。

陈箭神色骤然绷紧，身体向阴影侧挪了半步，尽量避开煤油灯照亮的范围。上臂伤口被牵动，一阵刺痛窜上来，眼前又是短暂发花，他咬紧牙关硬扛过去。林砚同样捕捉到动静，握枪的手瞬间收紧，枪口猛地调转，对准声响传来的岔路，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
苏晚也听见了。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另一只手拧低煤油灯灯芯，火苗骤然缩小，照亮的范围急剧收缩。

“不是廖成的人。”苏晚用气音说道，“军统搜查不会这么安静。是第三方，追踪我的那批人。他们找到密道，已经进来了。”

陈箭心底一沉。本以为关上石壁，便能暂时隔绝追兵，获得谈判喘息之机，没料到第三方势力竟然追进这条隐秘暗道。地下通道狭窄逼仄，一旦近身突袭，连躲闪腾挪的余地都没有。

“他们怎么定位到这里？”林砚压着嗓子发问。

“他们手里同样握着一份残缺人防工事图纸。”苏晚低声解释，“图纸不全，耗去不少时间，才锁定这片区域。我低估了他们手上掌握的资料。”

远处细碎脚步声缓缓逼近，每一步都刻意放轻，对方明显精通地下潜行，不愿提前暴露，打算悄悄摸过来偷袭合围。

“两条岔路。”陈箭侧头望向分叉口，凝神感受气流拂过面颊，心里却不敢完全笃定，暗道内气流复杂，只能做大致参考，“左边风道气流更强，大概率通向地面出口；右边空气闷滞，听不到风声，多半是废弃储物密室，近乎死胡同。”

“躲密室。”苏晚迅速做出判断，“出口那边，极有可能已经被廖成布下人手蹲守。追兵正从深处过来，我们先退入密室暂避，再另谋出路。密室遗留不少工事旧物资，说不定能找到可用工具。”

林砚微微颔首，目光投向陈箭，等待他最后的决断。

陈箭飞快权衡。走出口，迎面可能撞上军统埋伏；退入密室死胡同，可以暂避锋芒，一旦被追上，便是退无可退。追兵越来越近，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反复斟酌。

“走。”陈箭简短吐出一字。

三人压低身形，放轻脚步，向着右侧通往废弃密室的岔路移动。苏晚举着煤油灯走在最前方，刻意压矮灯体，只漏出微弱微光；陈箭行在中间，每迈出一步，伤口就传来钝重痛感，眩晕一阵阵袭来，他强撑稳住身体，沿途默默记下石壁裂缝、凸起石块，做好标记，防止之后彻底迷失；林砚断后，短驳壳枪枪口向后，耳朵时刻捕捉身后通道动静。

这条岔道比主通道更加低矮，行走时需要微微弯腰。往前走出数十米，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锈蚀铁皮门。门板腐蚀穿孔大半，虚掩在那里，轻轻一碰便发出刺耳“吱呀”金属摩擦。

苏晚抬手示意二人原地等候。她举灯上前，小心翼翼推开铁皮门。

门内，便是人防工事遗留的储物密室。空间不大，约莫一间小屋大小。地面积着厚厚尘土，散落早年遗留的空铁皮油桶、腐朽木板、破损麻袋，墙角堆几截锈蚀钢筋。屋内霉味比通道之中更加浓重呛人。

“进来，门虚掩，不要完全关死。”苏晚侧身迈入密室。

陈箭弯腰跨进门内，靠住一侧冰冷墙壁，大口小口调整呼吸。失血带来的疲惫不断往上涌。

林砚进门之后，守在铁皮门侧边，驳壳枪对准门外通道，全神贯注监听外面的动静。

苏晚将煤油灯放置在地面平整石块上，摇曳的光晕铺满这间尘封已久的屋子。她转头看向陈箭，神色凝重。

“躲在这里，可以争取片刻喘息。但密室没有第二条通路。一旦第三方追兵找到这里，我们就彻底被堵死。”苏晚压着声音，“我们的谈判还没有结束。熬过这一关，继续。”

陈箭抬眼望向她，眼底警惕丝毫没有松懈。

“谈判可以继续。前提，是我们先活下来。”陈箭目光扫过墙角那一堆锈蚀钢筋，心中暗自盘算，这些金属物件稍加处理，可以充当临时防身武器，“眼下，我们算不上盟友，只是恰巧拥有同一个敌人。不要指望，我会轻易交出惊蛰名单。”

苏晚静静望着他，轻轻点头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密室门外，暗道之中，细碎脚步声已经走到岔路口。黑暗里，追兵停下脚步，似乎正在分辨方向，判断三人钻入哪一条支路。

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。狭小密室之内，三个人各怀心事被迫共处一室。虚言博弈仍在继续，而暗处的猎手，已经来到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