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7章 渡口残灯（1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江风裹着深秋的湿冷，狠狠砸在陈箭脸上。

方才那场三方绞杀的枪声还残留在耳膜深处，嗡嗡作响，像是无数细小的虫，钻在颅腔里来回爬动。他半倚在一截腐朽的河桩后侧，掌心死死按住肋下伤口，布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，黏糊糊贴在皮肤上。每一次吸气，破损肋骨牵扯着皮肉，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往头顶窜，他只能浅浅换气，不敢大幅度起伏胸腔。

林砚蹲在他身侧，指尖飞快拆开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。渡口码头的风掀起她鬓边碎发，她目光快速扫过远处江面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寒鸦的人暂时退了，但特务队不会给我们喘息时间。刚才枪声太大，附近哨卡的增援，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赶到渡口。”

陈箭微微抬眼，视线越过林砚，望向江面那盏孤零零的残灯。

那是渡口守船人挂在船檐的马灯，玻璃罩蒙着厚厚的水汽，昏黄灯光在起伏水波里晃荡，碎成一片飘忽不定的光斑。江水滔滔，裹挟着枯枝败叶向下游冲去，水面泛着灰黑色，像一张铺展开的巨网，静静蛰伏，等着把落入其中的人一口吞掉。

他眨了眨眼，额角冷汗滑进眼角，涩得厉害。方才混战的时候，他就隐隐有种感觉，视线被人远远锁定。只是枪声嘈杂、生死一线，那股窥视感一闪而逝，他来不及深究，只能压在心底。此刻稍稍安定，那丝异样，又悄悄浮了上来。

“他们不是撤退，是重新布口袋。”陈箭嗓音沙哑，肩头微微绷紧，目光扫过芦苇丛起伏的轮廓，“寒鸦组织和军统特务，目标不完全重合。特务要抓活口带回城里审讯，寒鸦那边，奔的是我们身上那半份密信。两方临时联手，骨子里各怀鬼胎。”

石阶上横七竖八散落着黄铜弹壳，几具尸体被上涨的江水漫过半截裤腿。特务队长周奎一直躲在货箱后方，从头到尾没有亲自突进。陈箭看在眼里，心里清楚，这人是在观望，等着寒鸦的人手消耗他和林砚的体力。寒鸦领头那个戴玄色面罩的男人出手狠戾，招招直取要害，看样子并不执着留活口，一切只为夺走密信原件。

两股势力看似合围，互相之间却处处提防。这便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突破口。

林砚把消毒纱布按在陈箭肋下伤口，陈箭闷哼一声，后背猛地绷紧，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泥泞的滩涂上。她手上动作一顿，指尖轻按纱布边缘，放缓力道：“伤口撕裂了，不能再剧烈跑动。渡口剩下两条船，一条船底被枪弹击穿，沉在浅滩淤泥里，只剩一条小舢板，最多承载两个人。想开船撤离，得去码头棚屋取船桨。棚屋正好卡在特务的火力线上。”

陈箭缓缓转头望向那间木板搭建的棚屋。就在码头中段，铁皮屋顶锈迹斑驳，门口堆着乱糟糟的渔网与粗重缆绳，窗口黑漆漆的，阴影沉沉，看不出里面埋伏了多少人。

“硬闯拿船桨就是死路。”陈箭缓缓摇头，目光冷静，“周奎必然料到我们打算走水路，棚屋周边一定设了埋伏。我们冲过去，正好踩进他预先设好的圈套。”

“水路行不通，陆路更没有退路。渡口向外只有一条土路，两头哨卡已经封死。”林砚眉头紧锁，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短枪，金属枪身冰凉，“枪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。现在进退两难，要么强攻棚屋夺船，要么就地躲藏，等增援合围，被他们困死在这里。”

陈箭没有立刻答话，他闭起双眼，摒除杂念，仔细分辨周遭所有动静。江浪拍打木桩的哗哗水声，远处隐约传来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，风吹芦苇，沙沙连绵。混战之中，寒鸦面罩男人撤退前，对着身侧手下比出的那个奇特手势，重新在脑海浮现。

仓促对峙时来不及细辨，此刻回想，那不是简单的撤退指令，更像是标记方位的暗号。

寒鸦的目的，根本不是在渡口就地截杀他们。

陈箭缓缓睁开眼，瞳孔在昏暗暮色里沉如深潭：“寒鸦只是借着特务的力量拖住我们，逼我们交出密信。一旦拿到密信，他们会立刻抽身，不会留下来和军统硬碰硬。周奎心里也明白，所以不敢全力压上，生怕拼到最后，人没抓到，密信反倒被寒鸦抢走。”

两股敌人之间，留有一道缝隙。这道缝隙，就是二人逃生的唯一机会。

陈箭抬手，从内袋取出那半张泛黄残信，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模糊褪色的字迹。这份线索记录着敌人隐藏物资仓库的坐标，一旦落入敌手，潜伏在城内的数十名同志都会面临灭顶之灾。

“密信不能丢。”陈箭把残信仔细折好，贴身塞进内侧衣袋，紧紧贴着皮肤收好，“坐船离开这条路行不通。换个法子，利用两方互相猜忌，刻意制造误会，逼他们自相缠斗。”

林砚眼睛微微一亮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的意思，挑拨寒鸦和特务互相开火？”

“没错。”陈箭侧头看向码头一侧堆叠的煤油桶，眼底掠过一丝算计，“码头西侧堆放着整排煤油桶。一旦引燃，火光冲天。寒鸦会认定特务打算烧毁渡口销毁证据；周奎那边，则会以为寒鸦要强抢密信，不惜毁掉整个码头。矛盾一旦点燃，他们枪口就会调转，对准彼此。我们趁乱钻进芦苇滩的暗沟撤离。”

芦苇滩暗沟，是早年船民开挖的引水渠，狭窄泥泞，两岸长满半人高的芦苇，位置偏僻，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。陈箭上次来渡口探查地形偶然发现，沟渠蜿蜒曲折，可以绕开主路哨卡，直通数里外一座废弃窑厂。
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暗沟积水很深，底下淤泥松软，能直接陷到小腿，一旦暴露行踪，狭小沟渠没有躲闪空间，只能束手待擒。

林砚顺着陈箭目光望向煤油桶，快速估算距离：“煤油桶离我们大概四十米，整片区域完全暴露在窗口射击范围内。想要靠近，必须有人吸引火力。你伤势太重，不能大幅度移动，这件事只能交给我。”

陈箭伸手按住她胳膊，轻轻摇头：“不妥。你去风险太高。由我制造动静，牵制所有人的注意力，你再伺机迂回靠近煤油桶。我的目标更显眼，周奎和寒鸦的目光，本就牢牢锁在我身上。”

“可你的伤……”

“还撑得住。”陈箭深吸一口气，强压胸腔翻涌的剧痛，慢慢撑起上半身，靠着河桩调整姿势，“记住，不要直接点火。先扔石子撞击铁桶制造响动，逼棚屋里特务开枪戒备。等他们全部注意力钉在我这边，你再从侧面绕过去引燃油迹。火光升起之后不要停留，径直往芦苇滩撤离，我们在暗沟入口汇合。”

林砚点头，检查腰间短刀，指尖试了试刀刃锋利程度：“我明白。倘若计划败露，你不用顾及我，优先保住密信脱身。”

“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陈箭语气平静，心里却清楚，这场博弈容错空间几乎为零。

远处卡车引擎声越来越清晰，特务增援，正在快速向渡口靠拢。留给他们的时间，已经不多。

陈箭抬手摸向腰间手枪，枪膛内还剩四发子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侧身抬手，朝着棚屋上方的铁皮屋顶扣动扳机。

砰！

枪声撕裂渡口的寂静。子弹击打在锈铁皮上，迸出一串灼热火星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顺着江面扩散开来。

棚屋内瞬间有了反应。接连几声枪响，子弹呼啸着擦过陈箭耳边，狠狠钉在身后河桩上，细碎木屑飞溅四散。

“陈箭在那边！守住！”棚屋里传出周奎粗哑的吼声。

特务所有火力瞬间被吸引过来，子弹如同雨点砸在陈箭藏身的河桩周围。陈箭压低身子躲在木桩之后，每隔片刻抬手虚开一枪，持续拉扯敌人的注意力，不让他们有余力探查周边。

就是此刻。

林砚压低身形，贴着湿泥地面，借着货箱与缆绳堆形成的遮挡，悄无声息向着煤油桶方向迂回。江风掀动她衣角，芦苇沙沙响动，刚好掩盖脚掌踩进软泥的声响。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