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7章 渡口残灯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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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苇丛深处，寒鸦小队静静潜伏。陈箭隐约看见那道玄色面罩的轮廓，对方没有贸然冲出，只是静静盯着河桩这边的交火，等候抢夺密信的最佳时机。

陈箭隔着距离观察对方动作，暗自揣测：面罩男人在等特务把自己逼出掩体，再带人突袭，拿到密信立刻撤退，尽量不和军统纠缠。

寒鸦手下蹲在他身侧，一动不动，手指扣紧步枪扳机，随时待命。

林砚已经摸到煤油桶旁。桶身沉甸甸，大半桶煤油静置在内，刺鼻油味扑面而来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握在掌心，正要引燃。

变故陡然发生。

侧面芦苇丛响起一声枪响，子弹直奔林砚而来！

是寒鸦布置在外的暗哨。对方的首要目标是陈箭与密信，这次开枪只为警示，没有呼叫全队围剿，不想提前和特务爆发大规模冲突。

林砚就地翻滚躲闪，子弹擦着肩头掠过，划破外层布料。她来不及多想，划开火折子，朝着煤油桶外侧泼洒出来的油迹扔了过去。

火苗“腾”地窜起，沿着流淌的油迹快速蔓延，舔上铁皮桶身。

火光骤然炸开，橘红色火焰直冲天际，滚滚黑烟升腾，遮蔽小片夜空。

“起火了！他们要烧渡口！”棚屋里特务惊声大喊。

周奎望见冲天火光，脸色骤变，当即怒吼：“是寒鸦的人！他们打算一把火烧掉码头，抢走密信！所有人调转枪口，扫射芦苇丛里的寒鸦！”

特务队伍立刻调转枪口，密集子弹朝着芦苇滩疯狂扫射过去。

面罩男人见到火光，又见军统火力全部砸向芦苇，认定对方打算焚毁渡口销毁线索，厉声喝令手下出击：“动手！军统不守约定！”

一瞬间，寒鸦人马和渡口特务正面交火。枪声接连爆发，子弹横飞，渡口彻底陷入混乱厮杀。

计划成了。

陈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档，强忍肋骨撕裂般的疼痛，弯腰起身，压低重心，朝着芦苇滩暗沟快步移动。林砚跟在身侧，一边警戒后方战况，一边伸手搀扶住他。

身后枪声、喊杀声混杂在一起，火光映得江面一片赤红。所有人都陷入互相缠斗，再也没人留意向着芦苇深处撤离的两道身影。

脚下泥土愈发泥泞，枯黄杂草缠绕脚踝。不多时，两人抵达芦苇滩深处暗沟入口。黑沉沉的沟渠藏在茂密芦苇遮蔽之下，水面泛着冷幽幽的光，裹挟淤泥腐臭气息。

“进去之后弯腰低头，沟壁湿滑，当心淤泥陷住脚。”林砚低声提醒。

陈箭刚要踏入沟渠，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，远处渡口残灯之下，立着一道人影。

那人静静站在灯影边缘，隔着数十米距离，朝着芦苇滩方向望过来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面容，一身灰布长衫静静垂落，一动不动，如同石像。

先前混战里那股被窥视的预感，在此刻得到印证。真的有人，全程旁观这场厮杀。

陈箭心脏猛地一沉。

既不是特务，也不是寒鸦。第四股势力，藏在暗处。

那人察觉到陈箭看见了自己，微微抬手，轻轻挥了一下。

没有枪声，没有冲锋，仅仅一个简单挥手。寒意顺着陈箭脊椎一路向上蔓延，头皮发麻。

“陈箭，怎么了？”林砚察觉到他骤然驻足，压低声音询问，手指握紧短枪。

陈箭牢牢锁定那道灰衫身影，嘴唇抿紧：“有人，在马灯底下看着我们。”

林砚立刻举枪对准那个方向，凝神远眺。残灯摇曳，光影来回晃动，等她再次定睛望去，方才那道人影已经消失，只剩摇晃的马灯与翻涌不息的江水。

“不见了。”林砚眉头紧锁，“会不会是光影造成的错觉？”

陈箭缓缓摇头。他看得真切，绝非错觉。

渡口这场三方混战，从一开始，就还有一双眼睛隐在暗处，冷眼旁观所有交锋。

这人是谁？敌是友？目标，是不是同样冲着那份残信而来？

远处特务与寒鸦的厮杀依旧激烈，大火持续灼烧码头。暗沟入口就在脚下，可陈箭心里清楚，就算顺利从渡口脱身，危机远远没有结束。一张更大的网，早已悄然铺开，蛰伏在看不见的地方，静静等候着他踏入。

“先进暗沟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陈箭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，迈步踏入冰冷渠水，泥水没过脚踝，刺骨寒意顺着裤腿往上钻。

两人弯腰钻进狭窄沟渠，头顶芦苇枝叶交错，遮蔽天幕。身后渡口的枪声渐渐远去，但灰衫人挥手的画面，牢牢刻在陈箭脑海之中。

他心里明白，这仅仅只是新一轮麻烦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