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8章 沟底暗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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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里安静片刻，随后飘来一声低低的轻笑：“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。陈箭，记住，寒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这次奔赴渡口抢夺密信的小队，只是其中一派。寒鸦内部还有另一股势力，并不情愿让情报落入军统之手，两派积怨很深。”

这是一条全新情报。在此之前，陈箭一直默认寒鸦组织是统一整体，从未想到组织内部还有派系对立。

“为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？”

“算是一份见面礼。”那人顿了顿，“窑厂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你们。不是来抓捕的，但也算不得盟友。前路依旧凶险，留意窑厂那座废烟囱，是绝佳狙击点位。”

话音落下，支沟内苇秆摩擦的声响缓缓远去。对方撤走了。

陈箭静静立在原地，继续侧耳聆听，直到支沟深处彻底归于死寂，确认人已经离开，才缓缓松了口气，戒备却丝毫未减。

“就这么离开了？”林砚眉头紧锁，“送来情报，还提前提醒窑厂的埋伏点，此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
“情报真假，需要后续查证。”陈箭缓缓迈步，继续沿主渠向前，“寒鸦派系分裂这件事，必须核实。窑厂的警示，宁可信其有。我们原本计划到窑厂短暂休整，现在要改主意，不能直接贸然闯入厂区。”

“那我们去哪里落脚？”

“窑厂西南的储料草棚。”陈箭略一思索，低声安排，“草棚远离主厂房和烟囱，视野开阔，方便我们观察烟囱顶端是否藏有枪手。我们先在草棚处理伤口，短暂休整，探查厂区动静，确认安全之后，再做下一步打算。”

渠道持续向前延伸，水面慢慢变浅，淤泥减少，脚下泥土渐渐坚硬。头顶芦苇渐渐稀疏，渡口那边冲天的火光已经黯淡，只剩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红。

约莫一刻钟之后，两人踏出暗沟。

眼前是大片废弃窑场，遍地碎砖瓦砾，断裂陶坯散落满地，几座土窑静静矗立，最高那根烟囱孤零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。西南角落，一间残破草棚半塌，干草堆积如山，风吹过，干枯草叶沙沙作响。

陈箭刚跨出沟渠，一阵眩晕猛地袭来。长时间失血加上一路跋涉，体力透支到极限，眼前发黑，身子一晃，险些栽倒。林砚快步扶住他，扶着他靠在一堆碎土坯坐下。

“伤口又渗血了。”林砚掀开外衣查看，纱布再次被浸透，红色沿着纱布边缘不断往外洇，“不能再赶路，必须在这里重新包扎。”

她快速拆开旧纱布，用仅剩的一点消毒药水清理创面。药水碰到撕裂伤口，尖锐刺痛瞬间席卷全身。陈箭咬紧牙关，额角冷汗滚落，一声闷哼卡在喉咙，没有出声。

“药水已经不多。”林砚语气沉下来，“急救包里药品快要耗尽，再遇上冲突，没有药剂可用。”

陈箭靠着土坯，目光下意识抬向远处高耸烟囱。暗沟那人的警告在脑海盘旋。烟囱居高临下，视线可以覆盖整片窑厂空地，倘若里面藏了枪手，只要踏入厂区，就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。

“我们在草棚隐蔽观察半个时辰。”陈箭低声安排，“你守在外围警戒，我盯着烟囱。仔细留意厂区，看有没有人影活动。”

林砚点头收好急救用品，绕到草棚外侧干草堆后方持枪警戒。

陈箭背靠土坯，视线牢牢扣住烟囱顶端。风扫过窑场，碎陶片在地面轻轻滚动，发出细碎声响。整片废弃窑厂安静得过分，静得让人心里发紧。

就在他持续了望烟囱的时候，眼角余光扫到窑厂大门外的土路，两道模糊人影正压低身形，小心翼翼朝着窑厂潜行。

不是暗沟那个灰衫男人。两人一身粗布短打，动作利落，腰间隐约露出枪套。

是寒鸦的追兵。

他们竟然顺着暗沟出口追来了。

陈箭心头一紧，抬手示意林砚伏低，身体向后缩入草棚的阴影之中。

两名寒鸦队员停在窑厂入口，没有贸然向内突进。一人原地警戒，另一人匍匐上前，探头扫视整片窑场空地，目光扫过断窑、土堆，慢慢朝着西南草棚的方向搜寻过来。

他们顺着沟渠痕迹追到了这里。

窑场空旷，遮挡稀少，一旦被发现草棚位置，二人避无可避。

陈箭的手，慢慢搭上手枪枪柄。

视线再次落回烟囱，高处阴影里，一道细碎反光一闪而过。

是枪械金属部件的反光。

烟囱之上，早有人埋伏。

暗沟那人的警告属实。

此刻，三方势力齐聚这座荒窑：地面寒鸦追兵步步逼近，烟囱高处潜藏未知枪手，暗处，那个神秘灰衫人依旧不知藏身何处，静静旁观棋局。

陈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肋下翻涌的剧痛。渡口厮杀仅仅是序幕，这座废弃窑厂，才是新一轮博弈的棋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