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4章 芦网追猎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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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穿过连片芦秆，翻涌着连绵不断的沙沙声，像无数人影藏在暗处低声耳语。

陈箭猛地拽住林砚的胳膊，两人瞬间钉在原地，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低。

数十步开外，芦丛持续晃动。踩进淤泥的咕叽水声、芦茎被脚掌碾断的脆响交织在一起，两路搜捕队伍正缓缓向这边包抄。侦缉队的拉网小队，已经扎进这片无边芦海。

“两路。左前方三人，右前方四人。”林砚嘴唇几乎没有开合，用气音快速报出敌情，短驳壳稳稳握在掌心，保险悄然拨开，“大约四十丈，推进速度不快，一寸一寸排查芦丛死角。”

陈箭微微侧耳，细细分辨声响。特务不敢贸然全速突进，芦荡视野受限，极易遭遇伏击，所以小队保持互相呼应，慢慢压缩包围圈。

小臂上新包扎的布条，已经慢慢渗出血迹。肋下内伤的闷痛持续啃噬身体，每一次深吸气，肋骨就像被铁掌攥紧。方才滩头那一场奔逃，几乎抽干他大半体力。

“不能硬开战。”陈箭目光扫过四周地形，低声判断，“这片芦秆疏密不均，一旦枪响，声音会在芦荡里扩散。附近其余搜捕小队会立刻向声源合围。我们弹药有限，耗不起。”

这片芦滩看着广阔，实则是一座天然囚笼。往西是无底沼泽，一脚踩偏便会深陷，越挣扎下沉越快；南边回水湾滩头，寒鸦与侦缉主力还在缠斗，原路折返等于自投罗网；东边紧邻开阔河沿，全无掩体。唯一的生路，向北穿越芦丛夹缝，抵达旧窑沟。

“往北路线中间，有一条干涸老排水沟。”陈箭回忆之前看过的区域草图，“沟体半人深，沿着沟底前进，身形可以被芦草遮蔽，能缩短抵达窑沟的路程。但沟口位置，极有可能被对方预判，设下埋伏。”

林砚微微颔首，视线扫过起伏芦丛：“那我们绕一小段迂回路线，从侧面切入沟道，避开正面搜捕线。”

陈箭轻轻点头，抬手示意跟上。两人弯腰俯身，脚掌刻意踩在芦根凸起的硬土上，避开松软淤泥，尽量不留下清晰脚印。横向缓慢移动，朝着排水沟侧方低洼处潜行。

沙沙，沙沙。

芦叶摩擦的噪音之间，侦缉队员的喊话断断续续随风飘来。

“仔细搜！陈箭和那个女人，一定藏在这一片！”“队长下令，优先活捉！必要时直接开枪，别让他们钻进北边窑沟！”

陈箭脚步骤然一顿。

侦缉队果然预判了他们的目的地。对方清楚，旧窑洞是整片芦滩唯一能够短暂藏身、处理伤口的地方。

“他们知道窑沟的存在。”陈箭凑到林砚耳边，“排水沟靠近窑沟出口，说不定已经有人守在那里。”

林砚眉头收紧：“那要不要更换藏身点？”

“来不及。”陈箭缓缓摇头，“其余方向全无掩体，继续在芦丛里兜圈子，迟早撞上另一支搜捕小队。只能走排水沟，做好遭遇伏兵的准备。”

两人继续低身潜行，落脚专挑往年枯芦根堆积形成的硬地，脚步放得极缓。秋风催动大片芦苇此起彼伏晃动，刚好掩盖二人微小动作，可这晃动同样掩护追兵。你永远无法分辨，下一片摇晃芦丛背后，只有风，还是持枪等待的特务。

前行约莫两百米，一道凹陷土沟出现在眼前，就是那条废弃排水沟。沟底积着一层薄死水，飘着淡淡的腐泥腥气，沟两侧长满半人高芦草，恰好遮挡沟内人影。

陈箭先探头快速扫视沟口，未见人影。他单手举枪，矮身滑下沟沿，落脚踩进潮湿沟底，泥水漫过鞋面，刺骨冰凉。

贴着沟壁向前探查十余米，确认沟口暂时没有埋伏，他抬手打出安全手势。

林砚顺着沟壁滑下，落地时刻意放轻重心，没有溅起大片水花。

两人沿沟底向北推进，沟道曲折蜿蜒，两侧芦秆如同两道高墙。在这里视野被压缩到数米之内，反过来，敌人想要发现沟内的人，也必须靠近沟沿向下探查。

“顺着这条沟往前走三百多米，就能抵达窑沟外围。”陈箭压低声音，目光警惕锁定头顶芦丛，“保持安静。一旦上方芦丛异动，立刻贴紧沟壁准备还击。”

沟内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，泥水从鞋缝慢慢渗出的细碎响动。

就在向前走出百余米时，头顶沟沿，传来清晰脚步声。

脚步停住，距离他们不过两三米。

陈箭一把按住林砚肩膀，两人瞬间静止，屏住呼吸。手枪抬起，枪口斜斜对准沟沿。

“这片芦丛看着没问题，继续往前搜，不要漏了死角。”

特务的声音就在头顶。那人脚下一跺，泥土簌簌脱落，细碎土粒落在陈箭肩头。

另一个人应声：“听说寒鸦那帮人也进芦滩了，咱们当心，别意外撞上。上头目标只抓陈箭，寒鸦那边，能避开就避开。”

“最好鹬蚌相争。等寒鸦和陈箭斗到两败俱伤，我们直接捡功劳。”

脚步声沿着沟沿慢慢向北巡查，渐渐远去。

直到声响彻底消失在芦丛深处，陈箭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林砚松开攥紧枪柄的手，指尖发麻：“侦缉队和寒鸦目标重叠，互相又心存提防。或许可以制造误会，引诱他们互相交火。”

“风险太大。”陈箭轻轻摇头，“一旦动静闹大，四面八方搜捕队伍都会被吸引过来。当下首要目标，是进入窑洞休整、处理伤口，其余计策之后再考虑。”

继续沿沟向北转过两处弯道。沟道渐渐拓宽，远处隐约露出残破土窑轮廓，旧窑沟就在眼前。

可快要抵达沟道出口时，沟口外侧传来金属轻响。

是枪栓上膛的声音。

陈箭抬手示意林砚止步。

沟口有埋伏。

人数不多，两人。他们没有下到排水沟，守在出口外侧土坡后方，静静盯着沟道出口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
“两个人，躲在出口土坡后面。”陈箭用气音传递信息，“直接冲出去，会直面枪口。”

林砚思索片刻：“我从沟侧壁芦丛爬上去，绕到他们身后偷袭。你留在沟内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。”

陈箭短暂权衡，点头应允：“小心行事，不要暴露。一旦失手，不要恋战，优先突围。”

林砚挪到沟壁芦丛茂密之处，指尖抠住湿软泥土，一点点向上攀爬。翻上沟沿之后，匍匐贴地，顺着芦根阴影，缓慢绕向土坡后方。

陈箭留在沟底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湿泥块。手腕轻轻发力，泥块斜着抛向沟口外侧芦丛。

啪嗒。

湿泥砸落，芦秆一阵剧烈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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