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抉 择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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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室之中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夜明珠恒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将凌之一静坐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，拉得很长。他闭目垂帘，如同老僧入定，唯有膝上那古朴木盒内壁的经文，时而流转一丝几不可察的淡金光泽，昭示着时间的流逝。
一日，两日，三日……
凌之一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，气息深沉如渊，内里却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。《戮神诀》的诱惑与凶险，如同冰与火在他心中交织冲撞。他想起了前世身为天帝时的种种遗憾，想起了重生后与妻子们的重逢与相守，想起了凌天学宫从无到有、筚路蓝缕的建立，也想起了未来可能面对的、来自玄冥教乃至更高层面的未知威胁……
力量，是守护的基石。没有足够的力量，一切美好都如沙上城堡，经不起风浪。
但失控的力量，则是最大的灾祸。沉沦杀戮，迷失自我，与野兽何异？甚至比野兽更加危险，因为他拥有力量，能造成的破坏也更大。
“我之道，非绝情绝性之道，也非滥杀嗜血之道。我所求，乃是以我手中之剑，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。”
“《戮神诀》……杀伐之力，或许可为手中之剑，但关键在于执剑者之心，在于如何使用这柄剑。”
“若因惧怕凶险而裹足不前，又如何能面对未来更大的风浪？若因追求力量而迷失本心，又与那些沉沦魔道者何异？”
“我之道心，历经打磨，更有《赤子无垢身》护持，当可坚守本我。我所杀之人，皆为当杀之人，所灭之事，皆为当灭之事。以杀止杀，以战止战，以戮……护生！”
“此诀虽凶，但若驾驭得当，取其杀戮之锋锐，融我圣体之正大，或可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！”
“风险，自然极大。但修道之路，本就是与天争命，何曾坦途？若连一部功法都无法降服，又谈何攀登更高峰？”
思绪翻腾，反复权衡利弊。最终，凌之一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不再迷茫，不再挣扎，而是变得坚定、清明，如同被泉水洗过的星辰，深处却蕴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。
他已做出选择。
修炼《戮神诀》！
不为主宰杀戮，不为沉沦力量，只为在必要之时，拥有足够守护一切的力量。他相信自己历经磨砺的道心，相信自身所走的道路。若连尝试都不敢，便是对自己道心的不自信。
“祸福相依，道阻且长，我自一剑斩之！”凌之一心中低语，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，虽不张扬，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。
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木盒内壁的经文。这一次，不再是以审视、警惕的目光，而是以一种研习、探究的心态。他要将这部功法彻底吃透，哪怕不立刻修炼，也要将其原理、路径、关窍了然于心。
随着他心念变化，那篇奇古的经文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，流转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。凌之一摒弃杂念，心神沉入其中，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敲、领悟。
《戮神诀》的核心，在于“戮意”的凝聚与运用。它并非从天地灵气中汲取能量，也非锤炼自身精血神魂，而是从“杀戮”这一行为本身，汲取一种极致的、毁灭性的意念力量，称之为“戮意”。每一次成功的杀戮，都会在施术者心中烙印下相应的“戮痕”，并滋生相应的“戮意”。杀伐越重，对手越强，产生的戮意便越是精纯、强大。
修行者需以自身意志为炉，以特定法门为引，不断锤炼、提纯、掌控这些戮意，使其化为己用。修炼出的“戮力”，具有极强的破法、侵蚀、毁灭特性，号称“可破万法，可戮神灵”。
然而，戮意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。它在带来力量的同时，也在不断侵蚀、同化修行者的心神。若意志不坚，道心不稳，便会被戮意反噬，轻则性情大变，嗜杀暴虐，重则彻底沉沦，沦为只知杀戮、毫无理智的“戮魔”，最终在无尽杀戮欲望的焚烧下，自我毁灭。
此外，《戮神诀》的修炼，似乎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相悖，会隐隐受到天地排斥，修炼到高深境界，天劫的威力与频率都可能远超寻常修士。这也是其凶险之处。
凌之一默默体悟着这些信息，心中愈发凛然。这部功法的确邪异霸道，其根基建立在“杀戮”之上，这本身就带有极大的不稳定性。但他也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——那便是对意志和道心的极端锤炼。若能坚守本心，以无上意志降服戮意，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道。
“便从最基础的‘引戮入体’开始尝试。”凌之一做出决定。他并不打算立刻就去杀戮，而是先按照功法所述，尝试感知、接引天地间可能存在的、游离的杀戮意念，或者说是那些过往杀戮残留的、稀薄的“戮意”气息。这是一种相对温和的入门方式，风险也最低，但效果也最微弱，主要是为了让修炼者熟悉戮意的特性。
他闭上双目，按照《戮神诀》入门篇的法门，缓缓运转体内灵力。不同于常规功法周天搬运，这法门运行的经脉路线极为诡谲偏门，灵力流转间，隐隐带起一股冰冷、锋锐、充满破坏欲的奇异波动。
凌之一的神识也随之散开，不再是以往温和的探查，而是如同触手般，主动去捕捉、感知空气中、地脉里、甚至虚空深处，那些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杀戮、死亡、毁灭的残留意念。
凌天学宫乃是他与妻子们一起建立，虽也经历过战斗，但并非杀戮滔天之地，空气中残留的这类意念极为稀薄。凌之一运转法门许久，也仅仅捕捉到几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、驳杂混乱的微弱意念。这些意念充满了不甘、恐惧、怨恨等负面情绪，冰冷刺骨，寻常修士沾染一丝都可能心神不宁。
凌之一小心地以法门引导这几丝微弱的驳杂戮意，按照特定路线，尝试引入体内。
就在第一丝驳杂戮意触及他经脉的瞬间——
“轰！”
仿佛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！
凌之一体内原本平和运转的至阳之力，如同受到了最可怕的挑衅与亵渎，瞬间沸腾、暴动！至阳之力至刚至阳，浩然正大，乃是一切阴邪、秽恶、负面能量的克星。而这《戮神诀》引动的戮意，虽然驳杂微弱，但其本质阴寒、暴戾、充满毁灭欲望，与至阳之力属性截然相反，甚至可以说水火不容！
那丝微弱的戮意，在磅礴精纯的至阳之力面前，简直如同狂风中的烛火，瞬间就被冲击得几乎溃散。但与此同时，至阳之力也被彻底“激怒”，如同受到侵犯的君王，狂暴地涌向那丝戮意所在的经脉，誓要将其彻底净化、湮灭！
“噗！”
凌之一浑身剧震，脸色瞬间变得潮红，一口逆血猛地涌上喉头，又被他强行咽下。他只感觉体内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又像是冰与火在血脉里激烈交锋，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灵力运行骤然紊乱！
“不好！”凌之一心中警铃大作，立刻强行停止《戮神诀》的运转，全力催动《浑天灭道式》的镇压之力和《赤子无垢身》的净化之力，试图平复体内狂暴冲突的两种力量。
至阳之力感应到戮意的威胁消失，又在他自身功法的引导下，才缓缓平息了躁动，但经脉中传来的刺痛感和那种水火不容的冲突感，依旧让他心有余悸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眼中金芒闪烁不定，气息有些紊乱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第一次尝试，失败了。而且失败得如此彻底，如此……痛苦。
“属性相冲……而且是根本性的冲突。”凌之一擦去嘴角一丝血迹，眉头紧锁。他早该想到的！《戮神诀》凝聚的戮意，本质阴寒、暴戾、充满毁灭性，是极致的“阴”与“杀”的结合。而他自身的纯阳之力，乃至刚至阳、浩然正大的力量，是极致的“阳”与“生”的体现。两者相遇，犹如天雷勾动地火，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，只会激烈对抗，直到一方彻底湮灭另一方。
刚才仅仅是一丝微弱到极点的驳杂戮意，就引得他体内纯阳之力如此剧烈的排斥和反击。若是更精纯、更强大的戮意入体，冲突只会更加恐怖，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他经脉寸断，修为大损！
“难道……此路不通？”凌之一看着膝上的木盒，心中涌起一丝不甘。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尝试，却没想到在最基础的环节就遇到了如此巨大的障碍。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，也不是道心稳不稳的问题，而是力量根本属性的冲突，几乎无解。
除非……他废去纯阳血脉，转修其他属性平和的功法，再从头开始修炼《戮神诀》。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纯阳圣体是他根基所在，是他未来大道之基，绝不可能放弃。
或者，寻找某种方法，调和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？阴阳相济，生死轮转？这想法刚一冒出，凌之一就觉得太过疯狂。纯阳之力与戮意，一个是生机的极致，一个是毁灭的极端，如何调和？稍有不慎，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。
“或许……是我太心急了。”凌之一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躁动与挫败感，“《戮神诀》玄奥莫测，岂是轻易能够入门？更何况我身负至阳之力，与此诀属性相悖，冲突更是剧烈。此事还需从长计议，或许需要寻找某种媒介、某种契机，或者……从功法本身寻找突破口？”
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木盒内壁的经文上，试图寻找关于力量冲突的解决办法，或者是否有其他入门途径的记载。但经文晦涩，大部分都在阐述戮意的本质、凝聚法门以及运用之道，对于修炼者自身属性与戮意的兼容问题，似乎默认修炼者本身并无如此极端对立的属性，或者有特殊法门解决，但并未明确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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