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乐因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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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方向，云海之下，山川如绣。
凌之一收起云驾，落在一条官道旁的密林中。朱炎曦从他肩头飞起，赤金羽翼在阳光下流转着华彩，落在一棵古松枝头，用翅膀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翎毛。
小子，那几个村子，你打算怎么查？朱炎曦语气漫不经心。
先去最近的太行村。凌之一边说，边换上一层薄薄的、足以骗过筑基修士的伪装。做完这一切，他原本清俊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，看起来就像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。
朱炎曦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番，嗤笑道：打扮成这副穷酸样，倒有几分意思。不过你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，藏得住么？
凌之一失笑：混个脸熟就行。进来吧
朱炎曦了一声，振翅飞起，赤金身影眨眼间便没入了灵兽袋内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传音：别死。
凌之一摇头一笑，沿着官道朝太行村走去。
……
太行村，坐落在一片低矮丘陵之间。
远远望去，灰瓦白墙的屋舍鳞次栉比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。村口一棵老槐树下，几个孩童正追逐嬉闹，笑声清脆。一条石板路从村口延伸进去，两旁摆满了各色摊贩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热闹得不像一个偏僻乡村。
凌之一微微皱眉。
他来之前查过太行村的资料——不过三百余户人家，以种植灵米为生，算不上富裕，但也谈不上繁华。可眼前这景象，比资料上描述的至少热闹了三成。
他压下心中的疑虑，缓步走入村中。
石板路两旁，摊贩林立。卖灵果的、卖符箓的、卖杂货的，应有尽有。凌之一注意到，这些摊贩中，有不少是新面孔——他们的衣着与本地村民截然不同，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，但裁剪样式怪异，宽袖短襟，颜色偏素，像是刻意模仿本地人，却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，在村中正街的一侧，新开了一家酒馆。
那酒馆的门脸不大，却装修得颇为精致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匾额，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字——神樱社。字体飘逸柔美，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韵味，与南域通行的书法风格截然不同。门两侧各挂一盏红灯笼，灯笼上绘着淡粉色的樱花纹样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凌之一脚步微顿，目光在那匾额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若无其事地走到街边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。
老板，来碗素面。凌之一坐下，从袖中取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满面红光，一见有客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：好嘞！客官稍等！
他手脚麻利地上来。汤色清亮，面条筋道，闻着一股清香。
凌之一接过碗，吃了一口，点了点头：手艺不错。老板，这里挺热闹的。
嗨，客官您算来着了！摊主一听是外乡人，顿时来了兴致，一边擦着手，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，咱太行村，最近可是沾了大光！
哦？什么光？
您不知道？摊主一脸神秘，前阵子来了几个外地人，在咱村开了一家酒馆，叫什么……神樱社。那酒馆里头，有一种好东西，叫！免费的！喝了那玩意儿，浑身舒坦，有使不完的劲儿，干一天活都不累！第二天还想喝！现在全村老少，都上那儿蹭呢！
凌之一手中筷子微顿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，笑道：还有这等好事？免费的？那他们图什么？
摊主挠了挠头：我也琢磨过，可人家就是大方呗！那几个外地人说话怪里怪气的，口音不利索，但人挺好，见了谁都笑呵呵的，还帮村里修了条水渠呢。他们说，这是他们老家的特产，不值几个钱，让大家随便喝。
他说着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凑到凌之一耳边：不过说句实在话，我总觉得那东西有点邪乎。我喝了一次，确实舒坦，可到了晚上，总觉得心里头痒痒的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满脑子都想再去喝一碗。后来我老婆骂了我一顿，我才没去。可村里有些年轻人，天天泡在那酒馆里，跟丢了魂似的……
凌之一心中一沉。
免费赠药、让人上瘾、精神亢奋、渴求反复饮用。看来那些人披着善意的伪装，温水煮蛙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。
二字，细细品味，与岛花教哈依的口音，似乎也隐隐有关联。
老板，那几个外地人，长什么模样？凌之一装作随口问道。
摊主想了想：穿着嘛，跟咱差不多，但样子嘛……嘿嘿，说不上来，就是看着不太像咱南域人。颧骨高高的，眼珠子有点发黄，个子嘛，有高有矮。对了，酒馆里还有几个姑娘，长得可俊了！穿着也……嘿嘿，挺凉快的。
凌之一面色不变，又吃了两口面，随口问了几句太行村的风土人情，便结账离去。
他没急着去神樱社，而是绕着村子转了一圈。
越转，他心中越是凝重。
村里的变化，比他初看时更明显。新开的铺面不止神樱社一家，还有一家药铺、一家布庄，经营者都是那些外地人。他们的商品价格比本地摊贩低三成，质量却更好，已经吸引了不少村民前去购买。更重要的是，凌之一注意到，那些前去购物的村民，无一例外，都是从神樱社出来的——他们先去喝，然后神采奕奕地去隔壁买东西，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、亢奋的红晕。
这不是做生意，这是布局。
先以让人上瘾，再以低价商品渗透经济，等村民彻底离不开这些外地人，这片区域便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——无需一刀一枪，便能兵不血刃地掌控一方。
比起青家村的粗暴直接，这手段更加阴毒、更加隐蔽，也更加……高效。
凌之一深吸一口气，朝神樱社走去。
……
神樱社内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药香的气息。
凌之一推门而入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，与外面的暖阳截然不同。酒馆不大，摆着七八张方桌，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烛火，火苗呈淡粉色，摇曳生姿。墙上挂着几幅画卷，画的是粉白相间的樱花，在微风中飘落，意境幽美。
柜台后，站着两个男子。
他们身着靛青色短衫，腰间系着白色布带，面容白净，颧骨微高，眼珠确实带着些许淡黄色。他们的头发梳成一种奇怪的样式，前额剃去一部分，后面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。
筑基期。
凌之一神识一扫，便判定了两人的修为。不高，甚至可以说很低。以他元婴中期的实力，杀他们如同碾死蚂蚁，甚至不需要动手，一个眼神就够。
但凌之一没有释放任何威压，他将灵力压制到最低，表现得就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。
客官，里面请。其中一个男子微微躬身，声音生硬，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，初次……光临，有……优惠。
凌之一微微点头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他环顾四周，酒馆里除了他，还有几个村民模样的汉子，正捧着碗，贪婪地喝着一种淡粉色的液体，脸上带着恍惚而满足的笑容。他们的眼眶微微发红，呼吸急促而粗重，像是……嗑了什么不该嗑的东西。
客官，喝……点什么？另一个男子走过来，递上一份简陋的菜单，上面写着几个名字，全是凌之一没见过的。
听人说，你们这里有？凌之一随口道。
那男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：是是，乐因……好东西。免费……第一碗，免费。
凌之一点头：那就来一碗。
男子转身离去，很快端回一只白瓷碗。碗中盛着半碗淡粉色的液体，散发着一种甜腻的香气，闻着便让人心情莫名愉悦。
凌之一端起碗，凑近鼻端，轻轻嗅了嗅。
他的神识极为强大，即便是这种压制到最低的状态。只这一嗅，他便感觉有种兴奋、冲动、上瘾和……他暗感一惊
这哪里是什么，分明是一种精心配制的、慢性控制的“药”！
凌之一面色不变，端起碗，装作喝了一小口。
液体入口，甘甜滑腻，如蜜如浆。几乎在接触舌尖的瞬间，一股温热的暖流便顺着喉管滑入腹中，扩散至四肢百骸。那种感觉……难以形容。不是修炼时灵力充盈的舒畅，也不是突破瓶颈时的豁然开朗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来自身体本能的——极乐。
仿佛所有的疲惫、烦忧、痛苦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欢愉。脑海中嗡嗡作响，身体变得轻盈而温热，一种强烈的冲动从丹田升起，如同洪水决堤，让他想要更多、更多……
凌之一心中一凛。
好厉害的“药”！
若非他修为高绝、心志坚定，又有纯阳圣火保持清明，光这小小一口，便足以让一个凡人或低阶修士彻底沦陷。那些村民毫无修为，喝了这东西，哪里还能自拔？
他不动声色地将碗放下，脸上装出一种恍惚而满足的表情，眼皮微垂，像是在品味余韵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，从楼梯方向飘来。
凌之一微微抬眼，只见三个女子从楼上款款走下。
她们穿着极为大胆——薄如蝉翼的纱衣，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曲线，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。腰肢纤细，步态妖娆，每走一步，身上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们的容貌颇为姣好，眉眼含春，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流转间，媚意横生。
筑基巅峰。
凌之一再次神识一扫，判定三女修为。
不算高，但比柜台后那两个男的强了一个小境界。更重要的是，三女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——不是灵力波动，而是一种类似于的、针对神魂的隐性侵蚀。这种气息极其微弱，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，但凌之一的神识远超同阶，一眼便看穿了她们的底细。
她们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，而是——采补者。
以美色为饵，以媚术为网，引诱目标入彀，再借交合之机，暗中吸取目标的精气神，补益自身。而那，恰好能极大地放大人的欲望，让这种采补事半功倍。
凌之一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连环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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