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面具之下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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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……”飞燕轻轻重复着这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，随即又化为深沉的寂寥。她有“家”吗？暗卫营是训练场，皇宫是职责所在。何处是家？
凌之一看出她心中所想，温声道：“前辈，心之安处，便是家。天盟或许简陋，但那里有我的家人，有我的牵挂。若前辈不嫌弃，天盟永远为前辈敞开大门。前辈随时可以来，想住多久便住多久。将那里，当做前辈的另一个归宿，可好？”
飞燕怔怔地看着凌之一，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与邀请。心之安处，便是家？另一个归宿？
这个词，太沉重，也太……温暖。
“我……”飞燕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这不合适”，想说“职责在身，不能久留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，“……多谢。”
凌之一笑了，笑容灿烂如窗外穿透云层的阳光：“前辈不必客气。以后，前辈便是我凌之一的家人。无论何时，无论何地，只要前辈需要，凌之一定义不容辞。”
家人……
飞燕握着茶杯的手指，微微收紧。温热的茶汤透过瓷壁传来暖意，一路蔓延到心底。那冰封了数百年的心湖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然融化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，倒映出自己清冷的容颜。这张脸，她已经数百年未曾以真面目示人。可在凌之一面前，在这飞舟之上，在这去往南域的途中，她摘下了面具，也似乎在一点点地，摘下心防。
这种感觉，陌生，却……并不讨厌。
“凌之一。”飞燕忽然轻声唤道。
“嗯？前辈有何吩咐？”凌之一立刻应道。
飞燕抬起眼，清澈的眸子静静看着他，许久，才低声道：“多谢。”
这一声谢，与方才不同。方才谢的是邀请，此刻谢的，是理解，是陪伴，是……那一缕照进她冰冷世界的阳光。
凌之一微微一怔，随即笑容更深，眼中似有星光闪烁：“前辈言重了。能与前辈相识，是凌之一的荣幸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飞燕那清冷绝艳的脸上，虽然依旧没有明显的笑容，但眉宇间那常年凝聚的冰寒，却已悄然化开些许，多了几分属于“人”的柔和。
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，云开雾散，阳光重新洒落，为飞舟镀上一层金边。
又过了几日，远方天际，出现了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影。山势巍峨，灵气氤氲，正是南域与十万大山的交界之地。
凌之一站在船头，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山峦，眼中露出温暖的笑意。离家多日，终于要回来了。
风寒纱七女也走出静室，来到甲板上，望着远方的山门，个个面露激动与怀念。
“公子，快到了！”苏晓蝶最是活泼，指着远处兴奋道。
“嗯，快到了。”凌之一点头，心中也涌起一股归家的迫切。
就在这时，凌之一腰间的储物袋忽然红光一闪，朱炎曦再次钻了出来，扑扇着翅膀悬在半空。只是这一次，她赤金色的小眼睛里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……慌乱？
“小子！”朱炎曦扑到凌之一面前，语气急促，“快到了是不是？那……那只小天鹅又要开始了？”
凌之一一愣，随即失笑：“前辈找她有事？”
“有事个屁！”朱炎曦难得爆了粗口，鸟脸上满是纠结，“本座找她作甚！那丫头烦死了！整天追着本座要摸羽毛，要玩‘你追我赶’，本座可是朱雀！上古神兽！不是她的玩伴！”
她扑扇着翅膀，在凌之一面前飞来飞去，显得焦躁不安：“不行不行，本座不能见她！这样，等会到了，你就说本座有事离开了，嗯，就说本座感应到一处秘境，先走一步！对，就这么说！”
凌之一看着朱炎曦这“慌乱”的模样，哭笑不得。谁能想到，堂堂化神后期的上古神兽朱雀，竟然怕一只元婴期的碧玉天鹅怕成这样？看来碧婷那丫头的“缠人”功力，又见长了。
“前辈，”凌之一忍着笑，正色道，“碧婷那孩子就是活泼了些，她是真心喜欢前辈，把前辈当朋友……”
“朋友个鸟！”朱炎曦打断他，小翅膀挥舞，“她是把本座当玩具！本座可是在巩固境界！关键时刻！不能被打扰！你记住了没？就说本座走了！”
看着朱炎曦那“严肃”中带着一丝恳求的小眼神，凌之一终于忍不住，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好好好，晚辈记住了。就说朱炎曦前辈感应到秘境机缘，先行离开了，归期不定。”
“对对对！归期不定！越久越好！”朱炎曦连连点头，赤金色的小眼睛转了转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，那丫头要是问起本座，你就说本座一切都好，让她好好修炼，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！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，听见了。”凌之一笑着应下。
朱炎曦这才松了口气，又警惕地看了看下方越来越近的天盟山门，嘀咕道：“那小丫头神识敏锐得很，本座得藏深点……”说罢，红光一闪，再次钻回储物袋，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一旁的飞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虽未见过碧婷，但听凌之一提过，那是一只活泼好动、有些黏人又爱撒娇的碧玉天鹅，是凌之一的灵兽伙伴。没想到，竟能让堂堂朱雀前辈如此“忌惮”。
“前辈见笑了，”凌之一转向飞燕，笑着解释道，“碧婷那孩子，是我的灵兽伙伴，元婴期，心思单纯，活泼好动，就是有点……嗯，调皮。朱炎曦前辈性子傲娇，偏生碧婷就爱缠着她玩，一来二去，朱前辈就有些……怕了她。”
飞燕轻轻颔首，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：“倒是……有趣。”
凌之一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闪而逝的弧度，心中更喜。飞燕前辈居然会觉得“有趣”，还会露出这般近乎“笑”的表情！这可是巨大的进步！
“是啊，天盟里有趣的人和事可多了，”凌之一趁热打铁道，“等到了，我一一介绍给前辈认识。碧婷那丫头虽然调皮，但心思纯净，最是热心肠。还有我家中那几位，虽然性子各异，但都很好相处。前辈一定会喜欢那里的。”
飞燕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投向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亭台楼阁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。
天盟，凌之一的家……会是什么样子？
与此同时，天盟主峰，议事大殿内。
舞倾城一袭白衣，坐于主位，正在处理宗门事务。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疲惫，但眸光依旧清冷专注。作为天盟盟主，宗门大小事务皆需她过目定夺，虽有血雅、云霓等人辅佐，但依旧忙碌。
忽然，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头，清澈的眼眸望向殿外天空，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与警惕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雅峰、冰女峰、药峰、兽峰、毒峰……数道强横的神识同时冲天而起，扫向天盟山门之外。
“有强者接近！”血雅的声音在几位夫人心神间响起，带着凝重。
“不止一道气息，其中一道……很强！”毒夕云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“是夫君！”云霓的声音带着惊喜与急切，“我感觉到夫君的气息了！还有……几道陌生的气息，其中一道，是化神期！”
“化神？”血雅的声音一沉，“走，去看看！”
下一刻，数道流光自天盟各峰冲天而起，汇聚于主峰上空。为首三人，正是血雅、云霓、舞倾城。毒夕云稍慢一步，也紧随而至。四女凌空而立，衣裙飘飘，气势惊人，皆已是化神修为！
在她们身侧，还有数道身影，是天盟的各峰长老、执事，感应到强大气息接近，纷纷赶来。
“娘亲，那是什么呀？”
一个软糯糯的、带着些许好奇与怯意的童音响起。只见云霓身侧，一个约莫三四岁、扎着两个小揪揪、粉雕玉琢的小女娃，正扯着云霓的衣袖，仰着小脸，看向远方天际那越来越近的白色光点。正是凌之一与其他几位妻子的养女，李莲生。
小丫头继承了她父母的优良基因，生得玉雪可爱，大眼睛黑白分明，此刻正好奇地眨巴着，看着那天边飞来的“大鸟”。
云霓弯腰将女儿抱起来，柔声道：“莲生不怕，那是飞舟，你爹爹……可能要回来了。”
“爹爹？”小莲生眼睛一亮，奶声奶气地问，“是莲生的爹爹回来了吗？”
“嗯，可能是。”云霓轻抚女儿的发顶，目光却紧紧锁定那艘飞舟，眸中既有期待，也有警惕。那飞舟上的气息，除了夫君，还有数道不弱的气息，其中一道化神期的气息，虽然隐晦，但绝不容小觑。是敌是友？
血雅一袭红衣，立于最前，凤眸微眯，周身隐有血煞之气流转。舞倾城白衣如雪，气质清冷，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晶莹长剑。毒夕云一袭绿裙，温婉而立，但袖中玉手已扣住数枚碧绿毒针。
天盟上下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。弟子们纷纷抬头，看向空中那几位如仙子临凡的夫人，又看向远方那疾驰而来的飞舟，议论纷纷。
“那是谁的飞舟？好强的气息！”
“好像是朝我们天盟来的！”
“几位夫人和长老都出动了，难道有强敌来犯？”
“不对，你们看，那飞舟上……好熟悉的气息？”
在众人紧张而疑惑的注视下，那艘白色飞舟终于飞至天盟山门上空，缓缓减速，悬浮于半空。
飞舟甲板上，数道身影清晰可见。
为首的，正是一袭白衫，俊朗挺拔，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的凌之一。在他身侧，是一位身着暗紫劲装、黑发如瀑、容颜清冷绝艳、身材傲人到令人窒息的女子，正是飞燕。而在两人身后，风寒纱七女俏然而立，姿容各异，但皆气质不俗。
“是凌长老！”
“凌长老回来了！”
“那位暗紫服饰的女子是谁？好……好美！气息也好强！”
“化神！绝对是化神期！”
天盟上下，顿时一片哗然。认出凌之一和风寒纱七女的弟子们纷纷欢呼，但更多的目光，却落在了凌之一身侧那位陌生的黑发女子身上。那般容颜，那般身材，那般深不可测的气息……这女子，究竟是何人？与盟主是何关系？
血雅、云霓、舞倾城、毒夕云四女，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飞燕身上。当看到飞燕那惊为天人的容颜，尤其是那即便隔着衣衫也难掩惊心动魄曲线的身材时，四女眸光皆是微微一凝。
血雅凤眸微眯，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云霓温柔的笑容不变，但抱着小莲生的手，几不可查地紧了紧。
舞倾城清冷的眸光在飞燕身上一扫，又落到凌之一脸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毒夕云温婉的脸上，笑容依旧，但袖中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毒针。
凌之一站在船头，看着下方熟悉的景象，看着空中那四道日夜思念的倩影，看着她们眼中那复杂的情绪，心中温暖与愧疚交织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，朗声道：
“娘子们，我回来了！”
声音清越，传遍整个天盟。
刹那间，满场寂静。
所有天盟弟子，都瞪大眼睛，看着空中那艘飞舟，看着舟头那位青衫磊落、笑吟吟的盟主，又看看空中那四位气质各异、但皆绝色倾城的夫人，最后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盟主身侧那位银发紫衣、清冷绝艳的陌生女子身上。
这位……难道又是……
血雅红唇边的笑意深了些，眸中却掠过一丝危险的光。
云霓轻轻叹了口气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眼中满是温柔。
舞倾城手中长剑，几不可查地发出了一声清越剑鸣。
毒夕云袖中的毒针，悄无声息地又扣紧了几分。
而被云霓抱在怀里的小莲生，则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着飞舟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青衫身影，奶声奶气地、用整个天盟都能听到的声音，天真无邪地问道：
“娘亲，好看的姐姐。”
全场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风声，呼啸而过。
飞舟之上，凌之一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僵住。
他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头，看向身旁的飞燕。
飞燕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白皙的耳垂，在银发的掩映下，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色。
她微微抬眸，清冷的眸光扫过空中那四位气质卓绝、修为皆是不凡的女子，又落在凌之一那张写满“完了”二字的脸上，银色面具下的唇角，似乎，几不可查地，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、近乎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这下，真的有意思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