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北域第一宗（一）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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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知许从山巅下来时，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。夜风卷着桂香掠过衣摆，她却丝毫没觉得凉，反倒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散不下去。回到清辉殿，她屏退左右侍立的弟子，独自站在窗下，望着檐角垂落的月桂灯影，心绪乱得前所未有。
数千年的修行，她早已习惯了清冷自持，道心稳如冰封的湖面，纵有风雷也难起半分涟漪。可方才山巅上，凌之一那句“老师站在这里，比月色还要好看”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，漾开的波纹一圈圈扩散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，触手微烫，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子，是她看着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模样的传人。师徒之别如隔天堑，她怎么能生出这般逾矩的心思？
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月知许低声自语，眉峰微蹙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运转《玄月天经》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周天流动，试图压下心底的躁动。可灵力每运转一圈，脑海里就闪过一幅画面——是刚入宗时他攥着剑鞘、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；是他练剑受伤、咬着唇不肯吭声的倔强；是六大宗门压境时，他挡在她身前，明明修为尚浅，却硬着头皮说“弟子护着师父”的坚定。
点点滴滴的岁月沉淀下来，早已越过了师徒的界限，在她心底扎了根。
就在她心绪纷乱之时，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姐姐，是我。”月清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月知许连忙收敛心神，抚平衣摆，恢复了平日清冷疏离的模样，沉声道：“进来。”
月清影推门而入，一眼就瞥见姐姐耳根尚未褪尽的淡粉。她心里暗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走到桌旁坐下，给自己斟了杯月华酿，慢悠悠道：“姐姐倒是走得急，方才山巅上我还以为，要撞破什么了不得的事呢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月知许横了她一眼，语调微冷，“我只是想起宗门卷宗未批，先行回来处理。你不在宴上，跑到我这里做什么？”
“我来给姐姐报个信。”月清影收起玩笑的神色，正色道，“你那宝贝徒弟，明日打算出手收服六宗。他特意让我转告你，让你不必担心，他自有分寸。”
月知许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收服六宗？
六大宗门盘踞北域数万年，根基深厚，纵然此番联手进犯折了宗主与不少高手，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哪是说收服就能收服的？凌之一固然实力强横，身边又有二十多位化神道侣相助，可六宗若拼死反扑，难免会有伤亡。
担忧瞬间漫了上来，密密麻麻地裹住心口。可月知许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，只微微颔首，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：“他行事素来有章法，既敢开口，想必已有万全准备。”
月清影看着姐姐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，心里明镜似的。别人不知道，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姐姐？嘴上说得轻巧，心里指不定多惦记。她也不点破，顺着话道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六宗经营万年，谁知道藏着什么后手。我看明日，还是去看看稳妥些。”
月知许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既如此，明日我便同去一趟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月清影脱口而出。
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身为玄女宗宗主，理应坐镇宗门，收服六宗本不是非去不可的事。可听到姐姐要去，她竟下意识地也想跟着——想亲眼看看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，想站在他身边，和他一同见证北域格局改写的时刻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月知许也有些诧异，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留在宗门坐镇便是，收服六宗而已，不必我们都动身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月清影很快掩饰住异样，笑道，“姐姐都去了，我这个宗主怎能缺席？再说收服六宗是头等大事，我理应在场。”
月知许也没多想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。”
姐妹二人又说了几句宗门事务，月清影便起身告辞。走出清辉殿，山风迎面吹来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里跳得有些快，带着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慌乱与期待。
“真是疯了……”她低声嘟囔一句，甩了甩头，把那点荒唐的心思压下去，快步往自己的寝宫走去。
这一夜，玄月峰的月光格外温柔，却照得两个人各怀心事，辗转难眠。
次日清晨，晨光漫过云海，将整座玄月峰镀上一层淡金。
凌之一早早便来到了玄月主殿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，腰间束着墨玉腰带，长发高束，英气逼人。踏入殿中时，月知许与月清影已端坐主位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，一清冷一温婉，各有风致。
“弟子拜见师父，拜见清影师叔。”凌之一躬身行礼，姿态恭谨。
“起来吧。”月知许淡淡开口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细细打量了一眼。见他气息沉稳、眼底清明，显然是已有万全准备，心里稍安，却还是叮嘱道，“你今日去要小心”
“是。”凌之一颔首，“六大宗门此番犯我玄女宗，宗主与诸多高手尽数折损，正是群龙无首之时。此时收服，事半功倍。若等他们缓过劲来另立宗主，再想动就难了。”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。”月知许缓缓起身，“我与你师叔同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劳烦老师与师叔。”凌之一连忙摆手，语气恳切，“师父与师叔前几日大战中皆有伤在身，理应静心休养。收服六宗而已，不必劳烦二位出手。弟子带着雅儿她们几个去便足够了，定能平平安安把事办好。”
他眼底的关心真切直白，月知许心中一暖。她低头沉吟片刻，自己身上的伤虽不重，却确实不宜动武。凌之一身边有血雅、舞倾城等多位化神高低阶的高手，对付群龙无首的六宗，确实绰绰有余。
“也好。”她最终点了点头，上前一步，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微乱的衣领，动作自然又温柔，“那你万事小心，切记不可轻敌。安全第一，若有变数，立刻传讯回来。”
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，微凉的触感让凌之一微微一颤，低头应道：“弟子记住了，老师放心。”
一旁的月清影看着两人的互动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。她抿了抿唇，上前一步，故作镇定道：“那你也小心些，莫要逞强。宗门这边有我们坐镇，出不了乱子。”
“多谢师叔挂怀。”凌之一躬身行礼，“弟子先去准备，稍后便出发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退出了大殿。
月清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站了许久，直到月知许出声唤她，才猛地回过神来。脸颊竟不知不觉地泛起了热意，她连忙别过脸，掩饰性地去翻桌上的卷宗。
月知许将一切看在眼里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却没说什么。她自己都身陷其中，又有什么资格点破妹妹呢。
凌之一离开主殿后，径直往众道侣居住的锦月苑走去。
锦月苑是玄月峰后一处宽敞的别院，二十多位道侣都住在这里。院落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，水榭旁种满了灵花灵草，灵气氤氲，景致极美。
他走进去的时候，院里正热闹。血雅一身红衣，靠在廊柱上和毒夕云低声说着话，红衣胜火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艳色；舞倾城一身华服正坐着看书，举止间自带端庄气度；风寒纱与钟默在石桌旁对弈，落子声清脆；星灿灿追着小莲生跑，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。
小莲生（六岁）粉雕玉琢，穿着小小的锦袍，跑得跌跌撞撞，却笑得格外开心。云霓站在一旁，温柔地看着她，眼底满是暖意。柳清漪正给水云梦剥灵果，苕御陌和洛音凑在一处说着功法心得，蘅芜君与苓采薇则在一旁煮茶，茶香混着花香，飘得很远。
听到脚步声，众人都齐齐回过头来。
“夫君。”
一声声温柔的呼唤此起彼伏，二十多位女子风姿各异，或清冷，或明艳，或温婉，或娇俏，一眼望去姹紫嫣红，便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，也要化在这片温柔乡里。
凌之一走过去，先接过云霓递来的灵茶喝了一口，才笑道：“都在呢。今日我打算去六大宗门那里看看，点几个人随我同去。”
院子里顿时静了静，随即众人都来了兴致。
“我去我去！”星灿灿第一个举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早就等不及了，夫君带我去！”
“你呀老老实实在家修炼。”凌之一揉了揉她的脑袋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缓缓道，“雅儿、小燕、芜君、小薇，你们四个随我去。其余人留在宗门，好生休养。”
被点到的四人眼中都闪过喜色，没被点到的虽有些失望，却也都听话地点了点头。
云霓抱着跑回来的小莲生，柔声对凌之一道：“夫君放心去便是，莲生有我们照看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凌之一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小莲生的脑袋，小家伙咯咯地笑，伸手去抓他的手指，软乎乎的格外可爱。
就在这时，苓采薇款步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挽住了凌之一的手臂，柔软的身子轻轻靠着他，仰起脸，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夫君，晚上记得来我房间，我有惊喜给你呦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旁边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凌之一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哭笑不得。他倒是没想到，平日里看着温婉娴静、精于医道的苓采薇，私下里竟这般大胆。他轻咳一声，低声道：“别闹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处理完今天的事再说。”
“怕什么呀。”苓采薇嘟了嘟嘴，非但没收敛，反倒挽得更紧了些，“都是一家人，看到又怎么了？”
一旁的血雅看着两人的模样，忍不住低笑出声，摇了摇头，眼底满是纵容。飞燕站在一旁，脸颊早已染上绯红，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，连耳根都红透了。蘅芜君也别过脸，耳尖微微发烫，嘴角却噙着浅淡的笑意。
凌之一被她缠得没办法，只能转移话题，正色道：“好了，正事要紧。此番收服六宗，以威慑为主，尽量少造杀孽。没必要赶尽杀绝。”
“夫君放心，我省得。”血雅收了笑意，点头应道。她出身魔道，本是杀伐果断的性子，可在凌之一身边久了，也渐渐敛了戾气。
几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，便准备出发。
临走前，苓采薇还凑在凌之一耳边，小声念叨了一句：“夫君可别忘了晚上的事。”
凌之一尴尬的拍了怕她的臀部。
四人一离开锦月苑，便御空而起，向天剑门的方向飞去。
北域六大宗门各据一方，天剑门离玄女宗最近，也是此番进犯的主力之一。前几日大战中，天剑门宗主以及老祖皆被斩杀，门内元婴、化神高手折损大半，如今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。
凌之一四人落在天剑山山门前时，守门的弟子早已吓得脸色惨白。血雅身上化神中期的威压不经意间散逸出来，如山岳般压在整个山门之上。那些筑基、结丹的弟子只觉得双腿发软，胸口像压了块巨石，连站都站不稳，更别说上前阻拦了。
“去通报你们门内主事的，出来说话。”血雅红唇轻启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天剑山。
不过片刻，几道身影匆匆从山门内飞出。为首的是天剑门一位白发元婴长老，脸色凝重。他身后跟着几位结丹、元婴长老，个个面色难看。
当看到凌之一身侧四道深不可测的化神气息时，那为首长老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他心里清楚，就凭这四位化神，踏平整个天剑门都绰绰有余，更别说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凌之一。
“前……前辈。”那长老躬身行礼，姿态放得极低，“不知前辈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，还望恕罪。”
凌之一目光扫过众人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今日我等前来，只给你们两条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：“第一条，臣服玄女宗。天剑门并入玄女宗，功法、资源共享，过往恩怨一笔勾销。我保证，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弟子。”
“第二条，就此离开北域，另寻他处立足。日后莫要再踏入北域半步。”
话音落下，天剑门众人面面相觑，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。
臣服？他们天剑门也是北域七大上宗之一，传承数万年，怎能说降就降？可若是不臣服，就凭他们现在的实力，根本挡不住凌之一等人。反抗的下场，只会是满门覆灭。
为首的长老咬了咬牙，又看了看身后神色惶恐的弟子们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大势已去，挣扎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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