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人台（三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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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浸着山岚的凉意，顺着玄女殿的汉白玉台阶漫下来。凌之一带着一众妻妾缓步下山，数十道身影衣袂轻动，化神期的气息尽数敛于骨血。月光落在石阶上，映着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连廊下的风铃都似慑于这份威压，只敢随着夜风发出极轻的脆响。

回到玄月峰的庭院时，架上的炭火还剩着暗红的余烬，烤架上凝了薄薄一层油脂，灵禽的焦香混着桂香在院中悠悠浮着。众人各自落座，侍女悄无声息地撤去残席，重新摆上温热的灵茶与一碟碟灵果，石桌旁的灯盏挑亮了些，暖黄的光晕漫开，将满院的夜色都揉得软了几分。

“此行不比宗门内，万事都以自身安危为先。”血雅先开了口，一身暗红织金长裙衬得她主母气度愈发沉稳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语气郑重，“人台既然是三大圣地之一，里面的水必然比我们想的深。天舞宫当年吃过亏，未必不会暗中做手脚，你遇事多与清影师叔、芜君妹妹商议，切不可逞强冒进。”

她说着侧头看向身侧的毒夕云，后者会意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缠枝莲的锦袋，轻轻推到凌之一面前。锦袋触手温软，隔着布料都能嗅到淡淡的药香。“这里面备了三瓶解毒丹，两瓶疗伤的生元丹，还有一瓶凝神静气的清魄丹。”毒夕云声音温婉，指尖细细点过锦袋，一一说明用法，“若是遇着迷魂、幻阵一类的手段，便服清魄丹；真有交手受伤，生元丹能先吊住灵力。丹药我都按最高阶炼的，寻常化神的伤势也能稳住。”

舞倾城坐在另一侧，白衣胜雪，气质清冷出尘。她话素来不多，此刻只抬眸看向凌之一，清澈的眼眸里盈着浅浅的担忧，声音清泠如泉：“万事珍重。天舞宫若有异动，不必留情。”短短数语，却藏着她刻入骨髓的偏护——当年天舞宫强索凌之一的旧账，她从未忘记。

云霓坐在稍靠后的位置，怀里还抱着刚哄睡又醒转过来的小莲生，闻言也温柔笑道：“夫君的行囊我都收拾好了，里面备了三身换洗衣物，还有你爱吃的桂花云片糕和灵枣干，路上饿了也能垫垫。出门在外，别总顾着修行忘了吃饭。”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怀里孩子的背，小莲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喊了声“爹爹”，又蜷在母亲怀里睡着了。

苓采薇笑着接过话头，从袖中摸出两只小玉瓶，搁在锦袋旁：“我再补两瓶固元丹，万一遇上耗损灵力的苦战，服一颗能快速回气。还有一瓶避瘴丹，路上若是过荒僻山林也能用得上。”她眉眼温婉，说起丹药时眼底带着细碎的光，“都是按夫君的体质配的，纯阳圣体不受药性冲撞，放心用便是。”

众人说话时，沈清清一直站在灯影稍暗的地方，一身月白剑裙衬得她清瘦挺拔，像株月下修竹。她指尖轻轻攥着袖中帕子，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，好几次想开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刚确定心意的羞怯还盘在心头，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，她总觉得脸颊发烫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
凌之一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，见她耳根泛着浅红，眼底不由得漫过暖意。还没等他开口，风寒纱七人便依次说了话。风寒纱一身烟灰长衫，神色沉稳，微微颔首道：“此行虽有芜君姐姐与小燕姐姐两位护着，但人心叵测，夫君还需多提防暗处手段。”她身侧的钟默没多言语，只递过来一枚墨色传讯玉符，指尖在符上轻轻一点，示意这是与她们七人直通的传讯渠道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燕璇性子最灵动，杏眼弯着笑，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：“夫君这一去可别光顾着议事，看到好看的姑娘也得把持住呀，不然我们姐妹可不依。”这话一出，烛红当即朗声笑起来，拍着石桌道：“说得对！谁敢凑上来，直接打出去！”苏晓蝶坐在一旁，垂着眸子软声补了句：“夫君……别累着自己。”铃芷也笑着递过一只绣着芷草的小香囊，温声道：“里面放了些安神的灵草，路上舟车劳顿眠浅的话，放在枕边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
温九阴摇着团扇款款走近，眼尾上挑，媚意天成，俯身凑到凌之一耳边轻笑道：“夫君可得好好照顾自己，回来若是瘦了，我们姐妹可是要心疼的。”她声音压得低，带着酥麻的磁性，惹得凌之一耳尖微热，周围几人瞧见了，都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
冰倩影坐在角落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雾，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，才表示：“夫君与其他姐姐们路上小心”她声音清泠如冰，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，眉眼清冷，却字字都藏着关切。

幻无情与幻无欢、幻无涟坐在一处，三人气质各有千秋。幻无情一身月白宽袍，神色雍容温和，沉吟着开口：“据我所知，人台素来以中立自居，此次邀天下势力赴会，多半是为了大陆格局变动之事。但天舞宫同为三大圣地，必然也会到场，他们当年觊觎纯阳圣体未果，未必不会借机生事。夫君切记，凡事多观望，莫要轻易出头。”
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幻无欢媚眼弯弯，故意往凌之一身边凑了凑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，“不过夫君也别怕，真有不长眼的，只管亮明身份。我玄女宗也不是任人拿捏的。再说了，夫君长得这般好看，可得当心被哪家圣地的女修看上，强留在那儿。”

“师尊！”幻无涟脸颊微红，轻轻拉了拉幻无欢的衣袖，随即抬眸看向凌之一，语气温柔又认真，“夫君只管安心去办事，我在宗门会好好修炼，等你回来。”

柳清漪、水云梦、星灿灿等九女也依次开口。柳清漪性子温婉，只说让夫君保重；水云梦轻声附和，说宗门事务她们会帮着打理；星灿灿撅着嘴，还在为不能同行闷闷不乐，却还是软声叮嘱夫君要小心；楚媚儿眼波流转，笑着打趣说夫君可别被圣地的风光迷了眼；霄琪神色冷冽，只说“遇敌便杀，无需留情”；苕御陌、洛音、玦怀迎、珩笙几人也纷纷颔首，说会留在宗门静心修炼，等候夫君归来。

妘月月、殳微语、莘云舒、钟离砚等八女齐齐站起身。妘月月率先开口，声音清稳：“夫君放心，宗门内外巡察、暗卫营日常调度，我等皆已安排妥当，绝不会出半分差池。”钟离砚紧随其后，语气严谨：“营中训练与任务调度都已交割清楚，营中事务有我等盯着，少主无需挂怀。”姒萤眠、孤雪辞、拓跋竹、宓露几人也纷纷颔首，神色郑重。

楚玉瑶与叶紫涵被凌之一轻轻揽在身侧。楚玉瑶一身素雅裙装，气质温婉端庄，靠在他肩头柔声细语：“夫君此行路途遥远，又涉未知风波，万万不可逞强好胜。平安回来，比什么都要紧。”叶紫涵也轻轻点头，指尖攥着凌之一的衣袖，小声道：“夫君保重。”她性子偏静，话不多，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。

“娘，你别总说这些严肃的嘛。”楚媚儿凑过来，挽住凌之一另一只胳膊晃了晃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撒娇，“夫君，去了人台可要记得给我们带些好玩的回来呀！见到稀奇的小玩意儿，还有别处见不着的灵饰，你帮我带几件好不好？”

“媚儿不得胡闹。”楚玉瑶轻嗔了女儿一眼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，“夫君此次是去议事办正事，哪里有空逛这些旁的东西。”

“哎呀娘，就顺路看看嘛。”楚媚儿嘟着嘴，又晃了晃凌之一的胳膊，眼尾带着娇俏的笑意，“好不好嘛夫君？就带一点点。”

凌之一被她晃得失笑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温声道：“无妨，玉瑶。正事办完，若有闲暇我便逛逛看，遇到有意思的便带回来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楚媚儿眼睛一亮，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，随即得意地转头看向自己母亲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像只得了胜的小孔雀。

楚玉瑶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看向凌之一时眼底带着歉意：“夫君可莫要惯着她，都被宠得越来越没规矩了。”

“你们高兴便好。”凌之一笑了笑，手臂收紧了些，将她与叶紫涵都揽得更稳了些。

“好了妹妹们，都放宽心。”血雅见众人叮嘱得差不多了，端起灵茶抿了一口，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，“夫君行事自有分寸，何况随行还有小燕妹妹、芜君妹妹，再加清影妹妹，三位化神护着，能出什么事？都别悬着心了。”

飞燕闻言，脊背挺得更直了些，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：“我必护夫君周全，万无一失。”她本就是暗卫统领，护主早已刻入骨血，此行便是拼上性命，也绝不会让凌之一伤分毫。

蘅芜君坐在一侧，素衣如雪，周身气息冷冽如冰。她淡淡颔首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化神中期巅峰的绝对威压：“有我在，无人能动他。”简简单单一句话，便如千斤重诺，压得人心头安稳。

众人又说笑了一阵，夜色愈发深了。沈清清见时辰不早，便起身告辞，垂着眼帘小声道：“师弟……我先回去了，你一路保重。”她说着抬头飞快地看了凌之一一眼，撞上他含笑的目光，脸颊瞬间又红了，连忙低下头，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。

凌之一送她到院门口，夜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，月色落在她清隽的侧颜上，柔和了平日的冷冽剑意。“回去吧，夜里凉。”凌之一温声道，“宗门里辛苦你了，修炼也别太拼，注意身子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清轻轻应了一声，耳根红得发烫，没敢再多留，转身飞走了，白衣在夜色里划开一道浅淡的弧光，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
凌之一站在门口望了片刻，才转身回了院中。余下的众人又温存了许久，直到月上中天，才各自散去歇息。这一夜，玄月峰的灯盏熄得很晚，藏着数不尽的牵挂与温柔。
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玄女宗主峰广场上便已戒备森严。巨型云舟悬浮在半空，月白色的防护光幕泛着温润的灵光，船身雕栏玉砌，在晨雾里若隐若现，宛如一座移动的空中宫阙。

广场两侧值守的弟子早已躬身垂首站得笔直，数十位化神强者的气息虽尽数收敛。几名结丹执事也屏息凝神，维持着广场秩序。

月知许与月清影并肩立在殿前石阶上，一众妻妾分列两侧，都来送行。凌之一站在石阶下，一身素白灵丝长袍，交领直裾的款式利落飘逸，白玉发冠将墨发尽数束成高马尾，发梢垂至后腰，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光。化神期的清隽沉稳尽数显现在他眉眼间，褪去了少年时的锐意，多了几分通透温润，却又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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