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弑神之战（七）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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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的光粒在指尖消散，宋昭雯带着错愕与惊呼的身影，彻底被收入了戮极界。
凌之一缓缓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的微凉。他知道戮极界中安全无虞，纵使外界天崩地裂，也伤不到她分毫。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六位人皇自爆留下的彻骨悲怆，与翻涌不息的怒意。
风卷着血雾掠过他的衣摆，左金右红的半神之体灵光微微闪烁，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，却被纯阳之力强行压下愈合的速度——他要留着这痛，记住这债。
凌之一抬眼，望向爆炸烟尘的中心。
源稚玄的身影正从烟尘里缓缓走出，半边身躯焦黑，一条手臂齐肩而断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，紫黑色的邪血顺着衣襟滴落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可那双眼睛，依旧怨毒如蛇，死死钉在凌之一身上。
“蝼蚁……你竟敢毁我肉身……”
源稚玄声音嘶哑如同磨砂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怨毒，“我要将你挫骨扬灰，炼化你的神魂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凌之一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垂下目光，看向手中的浑天棍。
棍身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纹，方才硬接幽罗剑的地方，一道深痕横贯棍身，灵力游走其上，都能感受到滞涩的震颤。这根棍子陪了他太久，从南域初立，到落星古渡死战，斩过邪修，破过阵法，挡过滔天巨浪，早已不是寻常法器，更像是并肩而行的老友。
可如今，它也快撑不住了。
“怎么？没了兵器，傻了？”
源稚玄嗤笑一声，提着幽罗剑一步步踏空逼近，每一步落下，虚空都泛起一圈紫黑色的涟漪：
“区区蝼蚁，没了法宝，你连蝼蚁都不如。今日，本使便用你的骨头，重新铸一把剑。”
凌之一手指轻轻摩挲过棍身的裂纹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下一刻，他抬头。
“杀你，足矣。”
话音落，他周身忽然轰的一声，燃起一层淡金色的火焰！
不是朱雀真火，而是从血脉深处燃起的——纯阳圣体精血！
纯阳圣体，生生不息，一滴血可肉白骨活死人。而燃烧血脉，便能短暂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战力。
凌之一当然知道代价——燃烧精血过后，必会进入漫长的枯竭期，修为大跌，甚至伤及道基。可此刻，他没有退路。
身后是家国，脚下是同胞尸骨。
他退无可退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
源稚玄瞳孔骤缩，感受到那股骤然暴涨的气息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色，“为了这群蝼蚁，你居然燃烧本命精血？你不想活了？！”
回答他的，是凌之一骤然消失的身影。
速度之快，远超之前任何时刻！
《八级道藏》配合燃烧精血的爆发力，凌之一几乎瞬间便欺近源稚玄身前，右拳凝聚金红交织的力量，带着破空之声，狠狠砸向源稚玄面门！
拳风未至，凌厉的劲气已刮得源稚玄面皮生疼。
“找死！”
源稚玄又惊又怒，横剑格挡。
铛——！
拳剑相撞，源稚玄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，虎口崩裂，紫黑色的鲜血顺着剑刃滑落。
他骇然抬头，看着浑身燃着淡金色火焰、眼眸冷冽的凌之一，心中翻起惊涛骇浪。
这力量……竟比之前融合道身时还要强！
燃烧精血，竟能暴涨到如此地步？
“再来！”
凌之一低喝，身形再动。
他没有兵器，便以手为兵，以腿为刃，八极道藏五层之力尽数催发到极致，配合燃烧精血的纯阳圣体精血，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。拳风掌影遍布虚空，每一击都带着金红色的焰尾，打得源稚玄左支右绌，节节败退。
两人从龙都上空打起，一路向东。
拳剑相撞的巨响如同惊雷，滚滚碾过天际。
下方的山川大地飞速倒退，龙国的焦土废墟渐渐远去，玄穹国的连绵群山扑面而来。
玄穹国皇都，星象广场之上，原本正围着崩塌的昊宸雕像痛哭的百姓们，忽然听到头顶的惊雷，纷纷抬头。
只见高空之中，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与一道紫黑色的身影死死缠斗在一起，金光与紫光不断碰撞炸开，照亮了昏暗的天穹。
“那是……凌皇陛下？！”
有人认出了那道金红色的身影，失声惊呼。
“是凌皇！他在和那邪修战斗！”
“他……他是在为我们战斗吗？”
百姓们怔怔地望着高空，忘了哭泣，忘了悲伤，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死死盯着那道纵横来去的金色身影。
“凌皇加油！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紧接着，一声接一声的呐喊此起彼伏，汇聚成震天的呼声。
“凌皇加油！”
“杀了那邪修！”
“我们支持你！”
呐喊声中，两人战势更烈。
凌之一一拳轰开源稚玄的剑，身形借势倒飞，脚踏虚空，俯瞰下方大地。
脚下已是沧澜国的万里海疆，碧蓝的大海之上，无数渔船正匆忙回港，渔民们站在船头，仰望着天空中的大战，攥紧了拳头。
源稚玄追至近前，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蝼蚁般的百姓，听着此起彼伏的呐喊，心中烦躁到了极点。
“一群蝼蚁，也敢聒噪！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一道幽绿色的邪刃脱剑而出，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，朝着下方海边的人群狠狠劈去！
这一剑若是落下，岸边数百渔民，定然尸骨无存！
“不好！”
凌之一目眦欲裂，想都没想便瞬移而下。
他硬生生挡在渔民上空，双臂交叉，灵力尽数催动，在身前形成一道金色光盾。
轰——！
邪刃狠狠劈在光盾之上。
凌之一闷哼一声，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大口血液。
光盾寸寸龟裂，却终究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。
下方的渔民们都看呆了，看着高空那道用脊背挡住攻击的身影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凌皇！”
“陛下！”
有人扑通一声跪下，紧接着，岸边成片成片的渔民跪倒在地，哭声与呐喊交织。
“多谢陛下救命之恩！”
“陛下您快走！别管我们了！”
“您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！”
凌之一擦去嘴角的血，刚想说什么，忽然心生感应。
嗡——
一声悠长的剑鸣，从遥远的龙国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，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，速度之快，如同流星赶月，瞬息便至！
那是一柄长剑，剑身上九龙盘绕，剑身泛着浓郁的龙气与万民信仰之力，正是龙国镇国伪神器——人皇剑！
人皇剑在空中盘旋一圈，发出一声嗡鸣，稳稳悬在了凌之一身前。
剑刃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回应自己的主人。
龙国皇都，阵眼之处。
血雅正望着高空担忧，忽然感受到阵眼之中人皇剑的异动。那柄镇守国祚千年的长剑，竟自行挣脱了阵眼的束缚，化作金光冲天而去！
“人皇剑？”
血雅失声低呼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是夫君……！”
舞倾城眼神一亮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激动，“龙国万民的信仰，还有龙气，都认他了！”
月知许微微颔首，声音温润却带着欣慰：“他受得起。”
众女看着天空那道金色剑光，悬着的心，稍稍安定了几分，可看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，眼眶依旧通红。
凌之一伸出手，握住人皇剑的剑柄。
入手温润，一股熟悉的龙气顺着剑柄涌入体内，与纯阳之力交融在一起，顺畅得如同天生一体。
他手腕一转，人皇剑挽出一道金色剑花。
“源稚玄，你要战，我便陪你战到底。”
话音落，他再度冲上前去。
人皇剑带着九龙之力，配合燃烧精血的纯阳之威，剑剑刚猛无俦。金红色的剑光划破长空，与幽罗剑不断碰撞，火星四溅。
两人一路再战，从沧澜国海域打到沙之国的漫漫黄沙上空。
黄沙之上，驼队停下了脚步，沙民们站在沙丘之巅，望着天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，双手合十，低声祈祷。
从沙之国打到妖灵国的无边花海，花海之中，花妖们仰起头，花瓣随风飘落，如同一场花雨，祭奠着战死的玄夙人皇，也为那道金色身影祈福。
从妖灵国打到沉骨国的白骨荒原，白骨祭坛前，祭司们拄着骨杖，肃穆地望着高空，白骨纹路泛起微光，那是古老的守护之誓。
从沉骨国打到天女国的月华之下，承露院前，无数天女国的女子站在广场上，仰望着夜空中那道金色身影，双手合十，眼眸含泪。她们认出了那是凌皇，是她们女皇心心念念的人。
“凌皇陛下……加油。”
低低的祈祷声，在夜风里轻轻飘散。
最后，两人打到了月隐国的暗夜上空。
月影塔下，百姓们走出房屋，站在街巷之中，望着夜空中激战的光影，屏住了呼吸。
八国的苍穹，都被这场大战照亮。
八国的百姓，都在仰望同一道身影。
那道白衣染血、却始终挺拔的身影。
源稚玄越打越是心惊。
他能感觉到，凌之一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——燃烧精血终究有极限。可这人，明明气息已经开始紊乱，明明身形都开始摇晃，却依旧一次次冲上来，剑招越来越猛，越来越拼命。
就好像……根本不怕死一样。
“疯子……你就是个疯子！”
源稚玄一剑逼退凌之一，厉声嘶吼，“不就是一群蝼蚁吗？你至于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？！”
凌之一持剑而立，微微喘息。
浑身的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，准神体的状态开始不稳，左右两半的灵光忽明忽暗。燃烧精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，经脉之中传来阵阵刺痛，力量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可他看着下方大地上，那一个个仰望的身影，那一张张担忧的脸，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昊宸他们自爆前的眼神。
想起了那句“守护好我们的家国”。
想起了龙行天的嘱托，螭瑶的期盼。
想起了皇都之中，他的妻妾们，还在等他回去。
“至于。”
凌之一轻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坚定。
“他们不是蝼蚁。他们是我的同胞，是我要守护的人。”
“你要踏平这红尘，就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周身的金色火焰，忽然猛地一暗！
准神体状态，彻底维持不住了。
金红交织的战衣褪去，重新变回一袭染血的白衣。红发道身的气息收敛回体内，眉心的符文隐去，眼眸恢复了深邃的黑色。
修为，跌回化神初期，甚至还略有跌落。
凌之一踉跄一下，单膝跪地，人皇剑拄在地上，才勉强撑住身形。
“噗——”
又一口鲜血喷出，洒在脚下的云层之上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源稚玄见状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猖狂的大笑，“天助我也！秘法反噬了吧？我当你有多大本事，原来不过是饮鸩止渴！”
他提着幽罗剑，一步步逼近，眼中满是残忍的笑意，“现在，我看你还拿什么挡！”
他高高举起剑，紫黑色的邪力尽数汇聚，“给我去死吧！”
一剑劈出，带着必杀的威势，朝着凌之一头顶狠狠落下！
凌之一抬头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影，没有躲闪。
他已经没力气躲了。
脑海中闪过血雅、舞倾城、毒夕云……一张张温柔的脸。
闪过六位人皇决绝的眼神。
闪过万民仰望的模样。
对不起。
我尽力了。
唳——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声清亮的朱雀长鸣，骤然响彻天地！
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洪流，从斜侧里轰然袭来，狠狠撞在幽罗剑的剑刃之上！
铛——！
源稚玄只觉得手臂一麻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。
他骇然抬头：
“谁？！”
火光之中，一只巨大的朱雀缓缓展开双翼。
翼展千丈，赤金色的羽毛如同烈焰凝结，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真火的光泽。双目如日月高悬，恐怖的神兽威压席卷开来，周遭的虚空都在这股威压下微微震颤。
正是小毛。
朱雀低头，看着单膝跪地、浑身浴血的凌之一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，嘴上却没好气地道：
“凌小子，你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凌之一艰难地抬头，看着那熟悉的巨大朱雀身影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朱前辈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再不来，你那群老婆还不得把我毛都薅光？”
小毛翻了个白眼，翅膀一扇，身形缩小，落在凌之一身边，化作一人高的大小，扔给他一颗火红的丹药，“喏，先续口气。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，吵都吵死了。我本来睡得好好的，被她们拽起来，真是不让人省心。”
嘴上抱怨个不停，却又伸翅膀在凌之一后背一拍，一股精纯的朱雀真火涌入他体内，温养着受损的经脉。
凌之一服下丹药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，丹田之中稍稍回暖了几分。
他撑着人皇剑，缓缓站起身，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
小毛撇撇嘴，转头看向源稚玄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“又是你这只扁毛畜生。落星古渡让你跑了，今日还敢出来兴风作浪？”
源稚玄看着小毛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认得这只朱雀。落星古渡一战，就是这只扁毛畜生，还有那个花祖，坏了大人的大事！
“又是你这只臭鸟！”源稚玄咬牙切齿，“上次坏我大事，今日还敢来送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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