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文天祥把桥料烧在了河滩上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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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弩箭从梁上掠过,射穿少年肩头的旧衣,擦出血口。领队冲过来拉他,他还想再添一把草,被一名老卒提着衣领拖走。火已经舔上木堆,几根长梁烧得噼啪作响,靠旁边的运木车也燃起来。
元军急着救木,跑出一排盾兵。文天祥在滩口见火已起,立刻吹撤号。宋军按事先安排分两边退,元军追进湿芦苇,马匹跑不开,只能下马持弩射。一个宋军腿中箭扑倒,身后同伴刚想扶,第二轮箭便落下来。
“先举盾!”文天祥亲自上前,和老猎户各架住伤者一边,将人拖过坡。另一名守退路的老卒胸口中箭,倒下便没再动。领队想去取他的尸首,文天祥看见后头元军越来越近,死死扣住领队手腕。
“名字记着,先撤!”
众人沿预先看好的沟口回县,身后木堆还在烧。元军救下了外侧几根梁,内侧用来架桥的长木却已烧断,靠水那辆运木车只剩一副铁架。另一辆车被牵走,元军并非全无材料,却得重新伐木运来。
宋军退回南口,点名少了四人。随后两个走散的军卒摸回来,一个腿伤,另一个将盾丢在河边;仍有两人未归,其中一人亲眼见着阵亡,另一人下落不明。带伤的五人由军医接走,杜姓少年肩口裂了,进门便被领队按在木凳上裹布。
“我这回没乱追。”少年疼得龇牙。
领队看了眼他衣裳上的焦洞:“你再晚一息回来,我就得替你娘收锅。”
文天祥让军吏将夜袭的得失照实写下。烧坏长梁与运木车一辆,敌军尚有余木;宋军死伤与失散各多少,都不许合成一句“大捷”。那位白日劝修墙的地方军官看完,低声问此后元军要多久才能再搭好排。
老匠答:“要看他们去哪里砍新木。近处长梁没了,搬回来至少还要些日子。若再调现成的,可能更快。”
“这几日用来做什么?”军官问。
文天祥拿起沿江路图,将昨夜从河边撤出的三户船家圈上:“先把粮和人送过南路。桥毁一次,敌人总有办法修;我们得让他们每修一回,都扑个空。”
他又让人给刚渡过白鹭洲的行驾送信,说明北岸追兵所需桥料受损,但不能因此认定追兵全停。信使却说前面路上已经有元军小队,直走易被截。文天祥于是让熟悉田道的两名乡勇一同带信,分别走不同村路,约定只要一人送达便不用折返来找另一人。
天将亮,县里却来了个挑担的妇人,背着两筐干饼,非要见出战的人。她丈夫昨夜在二十四人里,清点名单时没有回来。守门军卒不知怎样告诉她,只将写着失散者的纸交给文天祥。
文天祥请她坐下,亲自问清丈夫身上的衣裳、腰牌和出门时带的刀。他没有拿阵亡二字敷衍,告诉她目前只见有人在芦苇滩落后,未见尸首。妇人听完,将两筐饼留给伤兵,自己带着那张写了姓名的纸回了家。走到门口,她又问了一遍:“若回来,能有人告诉我吗?”
“能。”文天祥叫军吏记下她家的住处,直到人走远才把笔放下。
天亮时,北岸元军主帐得知梁堆被烧。统兵者怒得摔下一只瓷碗,命人将护料的军官叫来。他听完经过,没让全营追着宋军的几十个人跑,反倒问:“皇帝的车走到哪里了?”
下属递上一张刚从白鹭洲送来的急报。上面写,宋帝车驾已经过河,转向竹溪岭。元军虽在渡口杀伤几名护卫,却未拿到印匣。
统兵者将报压住:“木桥先不修。把能骑马的人调往南边,不跟文天祥耗在那段河里。”
营外,几名早已备好的骑兵立刻上马,沿另一条较远的官道出发。他们手里没有木梁,也不打算再抢昨夜那片芦苇滩。
文天祥烧掉的桥料,终究只挡住了其中一条追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