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0章 临安城降,御印还在南边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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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南门的最后一面宋旗,是留守军官亲手降下的。
元军围到城外那日,城中守军仍在几处门楼上放箭。皇帝已经南行,剩下的官员却没谁敢说城可以直接交。粮仓尚有米,百姓也还住着,城外元军先夺了两处驿道,随后又将运粮的船拦在河口。
最先起乱的是西市。一队刚从城外逃进来的民户带着三辆破车,想凭原先的收粮凭单进仓领米,却发现仓门已被兵把守。有人说朝廷早走了,仓里的粮该各家自己分;旁边几名守卒拔刀驱赶,反将人逼得挤作一团。
留守军官赶到时,一个老人已经被推倒在门槛下。他先让守卒收刀,命仓吏当众打开簿子,按今日实数发粮。可簿上写着尚存的米,实际只够城内守军与民户分用十余日。等下一批粮船来,谁也说不准。
“若今晚元军从外头撞门,你还开仓给人抢吗?”身旁副将问。
“今夜先把这几家喂活。”留守军官望向城楼,“明早再问撞门的事。”
第二日,元军将劝降文书送到城外。书上写军民各安旧业,愿交城者免追旧罪,又限三日以内开门。留守军官没有立刻答应,先将文书给各门军官传看,随后回书要求百姓不许任意掳去,伤病军卒按名收管,城中仓粮当面点交。
元军隔了一日才回,准许派书吏同查仓库,又答应入城兵卒不得无令夺民物。至于此前守军如何处置,仍只写“另候军令”。留守军官看见这几个字,久久不肯盖印。
有一名老卒当场跪下,愿带人守到粮尽。他跟着军队守过北面好几个渡口,先后失了两个儿子,见如今连京城都要交,恨得用拳头砸墙:“大人,咱们难道还怕死?”
留守军官扶他起来,让他看城内一张临时画的图。图上不是元军阵势,而是今日仍住人的坊巷。西市有逃民,旧学舍有伤者,南城几条路上还有来不及走的孩子。
“你肯死,我知道。”他对老卒说,“若还守得住三日,便守三日。三日之后,城里剩的人谁来问?”
老卒没有答。他的手摸到腰间旧刀,摸了许久,终于将刀收回鞘里。
第三日清晨,元军在北门外架起攻具,城中的粮船也仍未进港。留守军官召齐各门将校,将自己的守令与旧城仓图同时摊在桌上,叫每个人说是否还有能用的外援。有人指望文天祥回兵,有人提陈合的江舟,旁边管邮驿的人却说,往这两处的信早已发出,眼下并无能赶来解围的兵。
最终留守军官决定开一处城门,先按商定条款交城,余门仍留人看守,等军民册交接妥当再开。他让军吏抄下开门的时辰,又命各坊先敲锣告知,不许有人误以为元军破门,慌着去踩城门。
北门的门闩被抬下时,一个负责守门的年轻军卒哭得直发抖。他入伍尚不满半年,先前日日盼敌人别来,如今真不用守了,反倒不肯松开那根木闩。旁边老卒接住木头,替他扶到墙边,两人再一起将门推开。
元军前队进来时,街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。守军按约将刀枪交到指定处,几名书吏在旁记数。一个元兵走到铺门前,伸手去拿商人摆在桌上的铜秤,被领队军官当场喝回;可另一条街仍有人报家里的粮被拿走,留守军官派人去问,半个时辰后也没等来确切答复。
他不敢写军民从此无事,只让军吏照实记:已交城,北门入兵,民户仍住原处,违令夺粮者尚待查。元军要求取走城中宋旗,留守军官亲自登楼,将那面风吹得破旧的旗一点点卷下。
旗杆交给旁边军卒时,那年轻人还在哭。留守军官没骂,只让他把旗卷好放进仓中,不许踩在脚下。随后他走下城楼,向元军交出守城印信。
当晚,城中有些铺子开了门,更多人家整夜不点灯。西市的老人终于领到一点米,坐在门槛上煮粥,两个孙子挨着锅睡着了。远处元军巡卒踩着石板经过,老人赶紧熄火,等脚步走远,才小心将灶里的炭拨亮。
数日后,临安失守的消息终于追上了南行的朝廷。
车队这时已经越过竹溪岭,到了一处叫青塘的驿镇。驿镇不大,县署也不过几间旧屋,廊下却摆满南来北往的文书。幼主正在屋里换磨破的鞋,看见新相拿着急报进来,立即站了起来。
“临安呢?”
“开门了。”新相说。
幼主低头看自己的鞋,半晌没有出声。先前在宫里,他日日听见有人说京城重地,不可轻弃。如今那座城已经交到了元军手中,御印却还在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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