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6章 前世记忆渐浮现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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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我。

然后是朵朵。

朵朵的记忆是最后浮现的，也是最清晰的。

我的女儿。

前世的女儿。

她浮现的方式不是画面，是声音。

爸爸——

清脆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，像银铃一样。

这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，我正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浑身一震。

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
六十年了，我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。

不是忘了，是不敢想。

从穿越的第一天起，我就告诉自己——不要想前世的事。不要想设计院，不要想那座城市，不要想朵朵。

因为想了也没用。

回不去了。

那个世界已经被核弹炸没了。

想它只会让自己痛苦，只会让自己分心，只会影响我在这个时代要做的事。

所以我把所有的记忆都锁起来了。

锁在脑子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，上了锁，扔了钥匙。

然后用征战、权力、忙碌把那个角落堵得严严实实。

六十年来，这个方法一直有效。

我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万历皇帝。一个只属于这个时代的人。一个没有前世、没有牵挂、没有软肋的帝王。

但现在，一切都停了。

不打仗了，不理政了，不忙了。

那个被堵住的角落，开始渗水了。

先是一滴一滴的。

设计院。城市。牛肉面。方便面。

然后是一股一股的。

朵朵的声音。朵朵的笑脸。朵朵叫的样子。

最后是洪水。

挡不住了。

完全挡不住了。

那天夜里，我坐在床上，双手抱着膝盖，像一个蜷缩的孩子。

小朕蹲在枕头旁边，歪着头看我，不明白我怎么了。

王福在门外轻轻地问了一声：太上皇，您还好吗？

没事。我说，做了个梦。

不是梦。

是记忆。

比梦更真实、更清晰、更残忍的记忆。

梦醒了就没了。

记忆不会。

记忆会一遍一遍地回来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楚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疼。

我靠在床头，闭着眼睛，任由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涌。

设计院的办公桌。桌上的图纸。图纸旁边的搪瓷杯。

城市的街道。街道旁边的梧桐树。梧桐树下的拉面馆。

朵朵的笑脸。

朵朵的声音。

爸爸，你又加班啊？

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

爸爸——

我睁开眼睛。

枕头湿了一片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。

七十七岁了，还会哭。

当了六十四年皇帝，征服了全世界，还是会为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哭。

小朕凑过来，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。

它的毛很软，很暖。

我摸了摸它的脑袋，它就呼噜呼噜地响了起来。

你不知道朕在想什么。我对它说。

它当然不知道。

它只知道我的手在抖。
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，院子里一片漆黑。

秋虫的叫声断断续续的，像在叹气。

我坐了很久，很久。
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才躺下来。

闭上眼睛的时候，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朵朵的笑脸。

五岁的朵朵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，站在幼儿园门口，朝我挥手。

爸爸再见——

再见。

再也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