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7章 核爆之前视频话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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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放下了，是因为没有退路了。

一个没有退路的人，只能往前走。

走了六十年。

走到了今天。

六十年来，我把这段记忆封存得很好。

好到我自己都快信了——我就是万历皇帝，我没有前世，我没有女儿，我没有那个被核弹炸毁的世界。

但今夜，这段记忆回来了。

完完整整地回来了。

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。

朵朵的脸。朵朵的声音。朵朵伸出的小手指。

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

一百年。

我在这个时代已经活了六十七年。

再过三十三年就是一百年了。

但那个约定永远无法兑现。

因为那个幼儿园不存在了。

那座城市不存在了。

那个世界不存在了。

朵朵不存在了。
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
不是冷。十月的夜晚确实凉了，但屋里有炭盆，不至于冷成这样。

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颤抖。

像是身体在替灵魂哭。

枕头已经湿了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。也许是在梦里流的——如果那算梦的话。

小朕被我的动静惊醒了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又趴下了。

猫不懂人的悲伤。

但它愿意陪着你。

这就够了。

我下了床，披了件外衣，走到窗前。

月亮很亮，照在院子里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
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，有几片落在地上，被风吹得打转。

秋天了。

又一个秋天。

我在这个时代已经过了六十七个秋天。

但我最想念的，是前世的那些秋天。

朵朵出生的那个秋天。

九月，天气刚刚转凉。她在医院里哇哇大哭，小脸皱成一团，像个红色的小猴子。护士把她放在我怀里的时候，她忽然不哭了，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。

我这辈子见过无数双眼睛——将军的眼睛、敌人的眼睛、大臣的眼睛、百姓的眼睛。

但没有一双比得上那一双。

那是一双完全信任你的眼睛。

没有防备，没有算计，没有恐惧。

只有信任。

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她信任我会保护她。

信任我会一直在。

信任我说的一百年不许变。

但我食言了。

不是我想食言，是命运不给我机会。

一颗核弹，毁了一切。

毁了那座城市，毁了那个世界，毁了我和朵朵之间所有的约定。

我站在窗前，看着月亮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——

如果那颗核弹没有落下来，我现在在干什么？

大概还在设计院画图吧。

朵朵应该……应该六十五岁了。

六十五岁的朵朵。

我想象不出来。

在我的记忆里，她永远是五岁。

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粉色睡衣，对着手机屏幕笑。

爸爸，你又加班啊？

永远五岁。

永远在那个被白光吞噬的瞬间定格。

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
七十七岁的人了，还哭。

丢人。

但有些眼泪，不是丢人不丢人的问题。

是不流出来会死的问题。

我在窗前站了很久，直到月亮被云遮住，院子里暗了下来。

然后我回到床上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——朵朵伸出小手指，对着屏幕。

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

我在黑暗中伸出手，对着空气，勾了一下小手指。

一百年不许变。我轻声说。

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我自己听得到。

还有小朕。

它竖了竖耳朵，然后又趴下了。

夜很深。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
我把被子裹紧了一些，闭上眼睛。

这一夜，没有再做梦。

但枕头又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