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5章 龙驭宾天归大梦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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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三年了,他一直在。
从我十岁到七十八岁,从少年天子到垂暮老人,他一直在我身边。
没有离开过一天。
谢谢你。我轻声说。
他没有听到。他睡得很沉。
没关系。
听不到也没关系。
我说了就行。
小朕蜷在我脚边,也睡着了。
它的呼噜声很轻,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。
我闭上眼睛。
胸口越来越闷了。
呼吸开始变得困难。
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,像是在水里挣扎。
但我不挣扎。
我放松了身体,让呼吸自然地变浅、变慢。
脑子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。
不是这辈子的画面。
是前世的。
朵朵在阳光下跑。
红裙子飘起来,像一朵花。
她回过头,朝我笑。
爸爸——
我也笑了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画面慢慢变亮。
越来越亮。
亮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只有光。
温暖的、柔和的、无处不在的光。
光里面,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扎着小辫子。
穿着红裙子。
朝我跑过来。
爸爸——
我张开双臂。
然后,光把一切都吞没了。
——
王福是在天亮的时候发现的。
他从椅子上醒来,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上。
太上皇躺在那里,姿势跟昨晚一样,没有动过。
脸上带着微笑。
很安详。
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但胸口不再起伏了。
王福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伸出手,颤巍巍地探了探太上皇的鼻息。
没有了。
他又摸了摸太上皇的手。
凉了。
王福跪在床前,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一瞬间,也许是一辈子——他终于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喊。
是哭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监,跪在床前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。
太监、宫女、侍卫,一个接一个地跑进来。
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跪下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。
从寝宫到皇宫,从皇宫到内阁,从内阁到全城,从全城到全国,从全国到全世界。
太上皇驾崩了。
万历大帝,崩了。
崇祯二十二年三月初九,春。
享年七十八岁。
消息传出的当天,欧洲三个总督区——法兰西、日耳曼、伊比利亚——同时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众集会。
名义上是悼念太上皇。
实际上是试探。
集会的规模很大,每个总督区都有数万人参加。人们聚集在广场上,举着太上皇的画像,喊着缅怀圣君的口号。
但口号喊着喊着,就变了味。
缅怀圣君变成了自治万岁。
太上皇千古变成了欧罗巴万年。
画像还举着,但举画像的手,已经不是在悼念了。
是在示威。
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,常洛正在批奏折。
他看完密报,手心全是汗。
来了。
父皇说过的,来了。
他放下密报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睁开眼睛,对身边的太监说:
传内阁。
太监跑出去了。
常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奏折。
手心的汗,怎么擦都擦不干。
但他的眼神是稳的。
因为他知道,父皇给他留了东西。
铁匣子里的东西。
他还没有打开。
但他知道,该打开的时候,他会打开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现在要做的,是稳住。
先稳住。
父皇说过——先稳住局面,再办丧事。
丧事可以晚几天。
但局面不能乱一天。
常洛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。
然后走出大殿,迎着春日的阳光,走向内阁。
他的步伐很稳。
虽然手心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