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6章 送别一程泪满襟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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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二十二年五月。
以下内容,来自常洛的视角转述——因为我已经不在了。但这些事,是后来陈九告诉我儿子的,我儿子写在了家书里。所以我虽然死了,但这些事我。
就当是我的魂魄还在紫禁城上空飘着,低头看着这一切吧。
——
葬礼持续了七天。
七天里,北京城万人空巷。
百姓自发地在街道两旁跪拜,从紫禁城一直跪到城门外。白幡挂满了整条长安街,纸钱飘得漫天都是,在风里翻卷着,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。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苦味,混着香烛的檀香气,浓得化不开。
哭声从早到晚,没有断过。
那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,是千百人的哭汇在一起,低沉而绵长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城市上空流淌。偶尔有人哭得太厉害,声音尖锐地拔高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,然后又沉下去,淹没在那条河里。
有人是真哭,有人是假哭。
真哭的是老百姓。他们记得太上皇修的路、建的桥、开的学校、盖的医院。他们记得太上皇废了苛捐杂税,推行了均田制,让他们第一次吃饱了饭。
假哭的是官员。不是所有官员都假哭,但有一些是。他们哭得声音很大,眼泪很多,但眼睛里在算计。
太上皇死了,天要变了。
变天的时候,站对位置比什么都重要。
常洛主持了整场葬礼。
他穿着孝服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。
这不是装的。他是真的伤心。
不管外人怎么看,常洛对父皇的感情是真的。从小到大,父皇虽然严厉,但从来没有亏待过他。该教的教了,该给的给了,该放的也放了。
禅位的时候,父皇说:天下交给你了,别搞砸。
他没搞砸。
十几年了,联邦运转如常,没出大乱子。
但他知道,那是因为父皇还在。
父皇就像一座山,立在那里,什么都不用做,光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。
现在山倒了。
风就来了。
葬礼的第三天,各地总督的悼词陆续送到了北京。
信使快马加鞭,一封接一封地送进宫来。每一封都用黑色的绸缎包着,封口处盖着各总督区的火漆印章。
常洛一份一份地看。
大部分悼词中规中矩,无非是太上皇功盖千秋万世之基永垂不朽之类的套话。
但有几份悼词,措辞很微妙。
法兰西总督的悼词里有一句:太上皇以一人之力统合天下,此等伟业,后人难以复制。各地当因地制宜,自强不息,方不负太上皇之遗志。
因地制宜,自强不息——这八个字,表面上是赞美,实际上是在说:太上皇死了,以后各管各的吧。
日耳曼总督的悼词更直接:太上皇深知各地风俗不同、民情各异,故设总督区以分治之。此乃太上皇之远见。后之继者当秉承此意,尊重各地之自治传统。
尊重各地之自治传统——这话说得好听,翻译过来就是:别管太多。
伊比利亚总督的悼词最含蓄,但最危险:太上皇之伟大,在于其知人善任,用人不疑。愿后之君主亦能如此,信任各地总督,委以重任。
信任各地总督,委以重任——这是在要权。
常洛看完这几份悼词,脸色越来越沉。
他把悼词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桌上的烛火地跳了一下,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,凝成一道白色的泪痕。
然后叫来了陈九。
陈九是锦衣卫指挥使,掌管情报系统。他爷爷陈万里是太上皇的心腹,他父亲陈七也是,到他这里是第三代了。
三代人,忠心耿耿。
这是太上皇留给常洛的另一颗暗棋。
陈九,你看看这几份悼词。
陈九接过去,一目十行地看完了。
他的脸色也变了。
陛下,这几个总督……
你怎么看?
陈九沉吟了一会儿。
悼词是写给天下人看的。他们敢在悼词里这么写,说明他们已经不怕了。
不怕什么?
不怕北京。
常洛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传来一阵诵经声,是灵堂里的僧人在念往生咒。梵音低沉而悠远,一声一声地敲在人心上,像是在叩问什么。
还有呢?
还有——陈九压低了声音,臣的人在欧洲查到了一些东西。三个总督区的集会,不是自发的。是有人组织的。
还在查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三个总督区之间有联络。集会的时间、地点、口号,都是提前商量好的。
串联了。
常洛睁开眼睛,看着陈九。
你觉得,他们会动手吗?
陈九想了想。
短期内不会。太上皇刚驾崩,天下人都在看着。这个时候动手,师出无名,会被天下人唾骂。但长期来看……
长期来看怎样?
暴风雨要来了。
这五个字,陈九说得很轻。
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常洛沉默了很久。
暴风雨要来了——这句话,父皇在密诏里也说过类似的意思。
只不过父皇说的是:朕死之后,天下必有变局。变局不可怕,可怕的是应对失当。
应对失当。
常洛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。
陈九。
臣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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