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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6章 送别一程泪满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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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今天起,欧洲三个总督区的一切动向,每天一报。不,每半天一报。

美洲那边呢?

美洲……陈九犹豫了一下,美洲的情况更复杂。旧联盟的残余势力一直在活动,最近动作明显加大了。我们的人发现了几个疑似地下工厂,在生产武器。

武器?什么武器?

火铳。仿制联邦制式火铳。

常洛的手握紧了。指节地响了两声。

日本和朝鲜呢?

萨摩藩和朝鲜不满势力的秘密接触还在继续。我们截获了一封信,但是用密码写的,还在破译。

尽快。

陈九走了之后,常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
葬礼还在继续。外面的哭声、诵经声、鼓乐声,透过厚厚的墙壁传进来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层水在听。丧鼓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地敲着,每一声之间隔着三息,沉重而缓慢,像是在给一个时代数着最后的心跳。

他看着桌上那几份悼词,忽然想起了父皇说过的一句话。

不要信任何人。

任何人。

包括那些跪在灵前痛哭流涕的总督们。

包括那些信誓旦旦效忠联邦的将领们。

包括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。

谁是忠的,谁是奸的,现在还看不出来。

但很快就会看出来。

因为暴风雨要来了。

暴风雨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会露出真面目。

常洛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窗外,白幡在风中飘荡。

纸钱漫天飞舞。

哭声此起彼伏。

他的父皇,万历大帝,太上皇陈恒——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名字——就躺在紫禁城的灵堂里,安安静静的。

再也不会醒来了。

再也不会在他犯难的时候说一句你按密诏里写的办就行了。

再也不会在他害怕的时候说一句怕什么,朕还在呢了。

从今天起,他一个人了。

一个人面对整个天下。

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。

常洛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全是纸钱和香烛的味道,呛得他鼻子发酸。但他没有咳,也没有皱眉。他把这口气吸到最深处,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压到肺底。

然后转身,走回书桌前,继续批奏折。

奏折堆成了山。

每一份都很急。

每一份都在等他的批示。

他拿起笔,开始写。

手还在抖。

但笔下的字,一笔一划,稳稳当当。

因为他是皇帝。

皇帝的手可以抖。

但皇帝的字不能抖。

这是父皇教他的。

葬礼第七天,最后一天。

太上皇的灵柩从紫禁城出发,沿着长安街,一路送到城外的皇陵。

灵柩很大,用六十四个人抬着——六十四,是太上皇在位的年数。抬棺的人穿着白色的丧服,脚步整齐划一,踏、踏、踏地响着,像是一首无言的挽歌。灵柩上覆着明黄色的龙旗,旗角在风中轻轻翻动,发出的声响。

沿途百姓跪了一地。

哭声震天。

有老人跪在路边,额头磕在地上,磕得满头是血也不停。有妇人抱着孩子,一边哭一边给孩子指着灵柩说:记住,那是太上皇。孩子太小,不懂,只是被母亲的哭声吓到了,也跟着哇哇大哭。

常洛走在灵柩后面,一步一步,走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
走到皇陵的时候,他的腿已经麻了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一直走到灵柩入土,一直走到最后一铲土盖上去,一直走到一切都结束了。

铲土的声音很闷,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,一铲一铲地落下去,像是在一个人的心上盖章。每盖一铲,就多一层隔绝。泥土的气味潮湿而冰凉,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腥味。

然后他站在父皇的墓前,沉默了很久。

风吹过来,吹动了他的孝服。孝服的布料粗糙,被风吹得地响,贴在他瘦削的身上。

他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
只有风听到了。

父皇,儿臣会撑住的。
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
没有回头。

因为回头也看不到什么了。

只有一座新坟。

和满山的春花。

花开得正好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
世界就是这样。

有人走了,花照开,蜂照飞,日子照过。

但走了的人留下的东西,会一直在。

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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