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内阁与朱波行省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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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三，京师。

上一场雪还没化完。檐水一滴一滴，落在阶石上，砸出浅浅的坑。

姚启圣走了十八天。内阁补了人：陈廷谟以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，从次辅的位子上挪到首辅；毛汝麟以户部尚书入阁，仍旧管钱。

朝会未开，两个人在殿门外站着。

陈廷谟手里捏一本折子。纸角捏得起了毛。

“江南的？”毛汝麟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人到哪儿了？”

“过了淮。”陈廷谟说，“再往南，驿报就不肯写了。”

毛汝麟没接话。风从丹墀底下翻上来，两个人把袖子紧了紧。

折子是姚启圣留下的。走的那天搁在值房案上，谁也没敢动。

殿门开时，那股风跟着灌进太和殿。前头几位老臣齐齐拢袖。

御史出班。三个人，相隔半步，像是对过词。

“臣有一疏。”为首的声音很高，“朱波行省，去京师万里。”

“吴王以亲王督师，八年于外。兵不归伍，粮不奏销。土司附之，商贾归之。”

“臣愚以为，此非久计。”

殿里没人应声。

第二个接上：“祖制，亲王就藩，不典兵，不预政。今请如例，命吴王就国。所在军务，归巡抚、总兵。”

这一句说完，班列里有人挪了一下靴子。

御座上没动静。

“和璋，你说。”朱慈炤开口。

太子出列，揖了一揖。

“回父皇。二弟去朱波那年二十二岁。”朱和璋说，“臣送到张家湾。三千副甲，两百石药，二十个医官。”

“船离岸的时候，他没回头。”

“那里没有兵，人活不下来。”

“如今有了兵，又要他交出来。”

为首御史不让：“殿下此言差矣。兵在藩王手里，是私兵；在朝廷手里，才是兵。”

朱慈炤笑了一声。这笑不好看。

“祖制里有两句。”他说，“一句，亲王不典兵。还有一句，边疆有事，亲王得以便宜行事。”

“你们挑一句用，朕就批一句。”

殿上静了。

陈廷谟在班列里把头低下去半寸，没说话。

“朕今日两句都用。”朱慈炤说，“吴王就藩，世袭，加永镇西南之号。朱波军务，听王节制。”

礼科给事中抢出班来：“陛下，军务听王节制，与祖制不合！”

“朕知道不合。”朱慈炤说，“朕要的不是合祖制。朕要的是万里之外有个人，能当场杀人，也能当场开仓。”

“朝廷的令下到阿瓦，快马四十日。四十日里，一个土司能烧三个县。”

礼科那位张了张嘴，没接上。退回去的时候，靴跟磕了一下。

“民事不给他。”皇帝又说，“布政使以下，考成仍在吏部；钱粮奏销，仍报户部。兵事他管，账朕管。”

陈廷谟这才出列：“陛下，兵事听王节制，则饷从何出？”

“饷从户部出，账由巡抚报。”

“若王与巡抚争执？”

“那就两个人一起进京，当着朕的面吵。”

陈廷谟叩了一下头，退回去。

毛汝麟站不住了。他出列时，手里的笏板一直没放平。

“陛下，藩府岁禄二万石，另置护卫、藩邸、军器、驿船。这一年的贴补，户部出不出？”

“朱波今年解上来多少？”
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
“那你出不出？”

毛汝麟咽了一下：“……出。”

“出多少，写清楚。”朱慈炤说，“朕不要你在殿上说一个‘出’字。朕要看见数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毛汝麟退回去，笏板还没放平。

朱慈炤看了陈廷谟一眼。

“你手里那本，江南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姚启圣留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收着。”皇帝说，“朕在等人。”

旨意是当殿拟的。翰林院的人跪在阶下写，墨冻了，用嘴呵开。

“皇次子吴王朱和瑾，就藩朱波，世袭罔替，加号永镇西南，赐剑，便宜行事。”

“总领滇缅军务，节制云南、朱波各镇兵马。岁禄二万石，护卫三千，藩府置于阿瓦。”

写到“节制各镇兵马”，执笔的编修停了停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皇帝没看他。

写完，朱慈炤只说一句。

“朕要他把这颗钉子，钉在西南大门上。”

王号早给了。今日给的是藩。

……

阿瓦，朱波行省。

腊月的缅地不冷。日头白，晒在脖颈上像贴了一块热石。旱季四个月，天上不见云，江水退下去一截，两岸露出黄泥滩。

驿道从北边来。青石打底，碎石填缝，宽处能并行四辆粮车。过江往南，一直通到仰光。

这条路，修了七年。

朱和瑾立在城头，袖子卷到肘上。三十岁，黑得只剩牙是白的。

布政使周维城爬上城楼时还在喘。他胖，四十出头，一身上好云缎已经汗透了背，后颈的汗把领子浸成深色。

“殿下。”他把账册递上，“三万户到了。”

“哪三万户？”

“四川一万一千，云南九千，湖广七千，江西三千。”

“落在何处？”

“沿驿道落。头一年给种、给牛、给口粮，第二年就不给了。”

“活下来的两万七千。”

“没活下来的呢？”

“埋在路边。坟头朝北。”

他说到这儿，嗓子发涩，往下压了压。

朱和瑾翻了两页，指尖停在一处。

“这个数不对。”

“哪一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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