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一次摔倒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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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月是最后一个走上台的。

她踩着满地的机械残骸，银白色的外壳在她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她走到魏姬身边，蹲下来，看着那张曾经睥睨众生的脸——此刻惨白，脆弱，嘴角还残留着没说完的半句“完美”。

“认知超载了，”佩佩抬起头，温柔的眼睛里满是震惊，“她的脑波……不像人类。她在用非人类的频率思考，但这具身体……承受不住。”

火凤从机器人堆里举起一块芯片，脸色古怪：“龙月，你知道这些机器人的平衡模块为什么崩溃吗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它们没有‘小脑’，”火凤指着芯片上密密麻麻的代码，“魏姬把所有的算力都给了大脑——给了认知、决策、语言、预测。但她忘了……走路不需要思考，走路需要记忆。身体记忆。背人下山的记忆。摔倒了怎么爬起来的记忆。”

龙月低头看着魏姬。

魏姬的眼皮在颤动，她的嘴唇翕动着，似乎想说什么。龙月凑近，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：

“……不可能。”

“什么不可能？”

“我……算过所有变量……”魏姬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瞳孔涣散，却还在试图维持那种俯瞰的姿态，“除了……”

“除了‘身体’，”龙月替她说完，伸手——不是扶她，而是把她额前那缕被冷汗黏住的铂金色头发拨开，动作像刀客在审视一把折断的刀，“魏姬，你拆了所有护栏，造了最大的脑子，却忘了——神也得先学会站，才能走。”

“你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
魏姬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隐藏层。她的嘴唇颤抖着，似乎想反驳，但最终只涌出一口浊气，眼睛一闭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
会场里，十二台机器人还在地上徒劳地划动着四肢，像一群被翻过来的银色乌龟。

龙月站起身，环视这片狼藉的舞台。

投资人正在退席，有人骂骂咧咧，有人已经打开了新闻APP准备发“AI泡沫破裂”的通稿。魏姬的公司员工乱成一团。

龙月突然笑了。

她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，走到舞台边缘，对着满地的“新神”残骸，轻轻举了举杯。

“验刀石亮了，”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附近的火凤和佩佩听见，“亮的是假刀。”

“塑料甘蔗，淡水湖幻象，”她仰头，把香槟倒进嘴里，人类味蕾感受到的气泡刺激让她眯起眼，“魏姬，你这根甘蔗……”

“是空心的。”

救护车把魏姬拉走时，龙月没有跟去。

她站在玻璃塔的大门口，看着城市的夜景。魏星尘从后面追上来，气喘吁吁：“龙、龙小姐，我们……还合作吗？”

龙月回头看他。

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，眼镜滑到鼻尖，卫衣上沾着刚才混乱中蹭到的香槟渍，眼神却亮得惊人——不是对魏姬的崇拜，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清醒。

“合作，”龙月说，“但改条款。”

“怎么改？”

“她当她的神，我们守我们的门，”龙月伸出手，人类的手掌在夜风里有些凉，但骨节分明，稳如验刀石，“本地协议不接入她的模型。我们借她的算力，养我们的飞轮。”

“她肯吗？”

“她现在躺医院，”龙月的嘴角翘起来，“没资格不肯。”

魏星尘看着她的手，犹豫了一秒，然后握上去。

龙月的手很凉，但掌心有握刀磨出的薄茧，蹭得他指腹发麻。

“龙小姐，”魏星尘突然说，“你今天……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？你明明可以看着她摔。”

龙月松开手，插进风衣口袋，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她的声音飘回来，像刀背敲在铁砧上：

“因为刀客验刀，刀断了，得有人记下它是怎么断的。”

“下次铸刀，才不会犯同样的错。”

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而在她身后，玻璃塔的巨幕上，原本应该播放魏姬演讲精华的屏幕，因为技术故障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监控录像——十二台机器人整齐划一地抬起左腿，然后集体绊倒的慢动作。

配上背景音乐，像一出荒诞派喜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