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清明艾草香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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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婶用筷子夹了一个,放在盘子里,递给苏炎。“尝尝。”
苏炎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外皮软糯,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,豆沙馅甜而不腻。它嚼着嚼着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赵婶问。
“好吃。”苏炎吸了吸鼻子,“太好吃了。我外婆以前也做青团,她走了以后,我再也没吃过。”
赵婶沉默了一秒,然后拍了拍苏炎的肩膀。“以后每年清明都来,我给你做。”
“谢谢赵婶。”
苏炎端着盘子,蹲在院子里慢慢吃。阳光很好,照在青团上,油亮油亮的。双胞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,花猫窜上了墙头,冲他们“喵”了一声,然后消失在巷子里。
就在这时,巷子那头传来一阵驴叫声。
苏炎抬起头,看见一个人骑着一头灰毛驴,慢悠悠地走过来。驴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那人穿着深色的夹克,头上戴着一顶草帽。
苏炎愣了一下,然后认出来了——是王局长。
“苏记者!”王局长从驴背上跳下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老领导说你们村路修好了,但我那车底盘太低,不敢开。借了头驴。”
赵婶从灶房里探出头,看见王局长,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哎呀,王局长!您怎么骑驴来了?快进来坐!”
“赵婶,好久不见。”王局长把驴拴在老槐树上,拎着编织袋走进院子,“我带了些东西,给老领导和大家的。”
苏炎帮他卸下编织袋,打开一看——一袋大米,一桶油,还有几包点心。
“王局长,您这是搬家还是走亲戚?”
“顺路。”王局长笑了笑,“苏记者,我找你有点事。老陈那边有新的进展。”
苏炎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东洋市的案子?”
王局长点了点头。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个人走到柿子树下,坐在石凳上。赵婶端了两碗茶过来,识趣地回了灶房。
“老陈查到了一些新东西。”王局长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苏炎,“你看看。”
苏炎打开信封,里面是几页复印的档案和一封信。信是老陈写的,字迹潦草,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。
“苏记者:我托小五子转交这些资料给你。东洋市的案子,当年我参与过调查。死者叫美穗,三十五岁,家庭主妇。丈夫田中诚一,贸易公司课长。两个孩子,当时五岁和三岁。案发后,我追了这个案子三年,没有结果。退休后,我每年都会翻出来看看。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当年被忽略的细节——美穗失踪那天下午,她家附近的便利店监控拍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。那个男人在美穗家附近徘徊了半个小时,然后进了她家的楼。十分钟后出来,匆匆离开。警方当时没有找到这个男人是谁。我最近对比了当年的出入境记录,发现那个男人用的是假护照。他的真实身份,很可能是一个在日务工的外国人。案发后不久,他就离开了东洋市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苏炎把信读了两遍。
“老陈有没有查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?”
“还没有。”王局长摇头,“但他查到了这个人的出入境记录——他离开东洋市后,去了南洋城。就是上一个案子的那个地方。”
苏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南洋城。又是南洋城。
“王局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这两个案子可能有关联?”
“不确定。但老陈觉得,时间太巧了。南洋城的案子是1984年,东洋市的案子是1990年代。中间隔了几年,但嫌疑人都是从东洋市消失,去了南洋城。而且,两个案子都有‘熟人作案’的特征,凶手都很冷静,现场都没有留下太多证据。”
苏炎沉默了。
它想起自己还在麻雀形态的时候,蹲在东洋市的档案室里,一页一页地翻看法医报告。美穗的尸体被发现时,被塞在自家车的后座有挣扎痕迹。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。
这些细节,跟南洋城的案子不一样——南洋城是水泥封尸,这里是塞在车里。但凶手的那种“冷静”,那种“事后处理现场”的从容,确实有相似之处。
“王局长,这些资料我能引用吗?”
“可以。老陈说了,他就是想让你写出来。也许有人看到文章,能提供线索。”王局长顿了顿,“另外,老陈还打听到一件事。美穗的两个孩子,现在都长大了。大女儿叫田中由美,成了一名护士。小儿子性格孤僻,很少跟人来往。由美一直想查清楚妈妈的事,她曾经在网上发过帖子,征集线索。”
“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?”
“老陈有。但他说,先别急着联系她。等你把文章写出来,她看到自然会来找你。”
苏炎点了点头。它把信封收好,站起来。
“王局长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。我也是替老陈跑腿。”王局长拍了拍驴背,“我得走了,天黑前还要赶回去。”
“吃了青团再走!”赵婶从灶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青团,“刚出锅的,您尝尝!”
王局长接过一个青团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!赵婶,您这手艺还是那么好。”
“那当然!”赵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您带几个回去,给嫂子尝尝。”
王局长没有推辞,赵婶给他装了一袋子青团,挂在驴背上。他骑上毛驴,朝苏炎挥了挥手,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那头。
苏炎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。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说,“我又要开始写新案子了。”
“宿主,本系统检测到你的积分余额为2363点。建议先兑换“案件资料整理”功能,消耗30积分,可以帮助你快速梳理东洋市案件的脉络。”
“换。”
““案件资料整理”兑换成功,消耗30积分。剩余积分2333点。”
一股热流涌入苏炎的脑袋,那些档案里的信息——法医报告、邻居证言、嫌疑人背景、时间线——自动排列成一个清晰的框架。
苏炎走回屋里,坐在桌前,铺开稿纸。
它先写清明节的青团。不是为了写案子,是为了让自己记住——活着的人还在好好活着。然后它再写东洋市的案子。写那个叫美穗的主妇,写她的两个孩子,写那个至今未解的谜团。
写到傍晚,它才停下来。院子里,赵婶她们已经收拾完了,灶台擦得干干净净。双胞胎被他们的爹领回家了,临走时还一人揣了两个青团。陈嫂也回去了,手里拎着赵婶给她装的青团。
苏炎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,柿子树上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它变回麻雀,从树枝上飞起来,落在老槐树上。它想去看一眼杨先富。
杨先富家的灯亮着。苏炎从窗缝钻进去,落在床头的柜子上。杨先富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——是之前发表的那篇关于王光泽的文章。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,报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小麻雀,你来了。”杨先富放下报纸,伸出手指碰了碰苏炎的羽毛。
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“我今天吃了青团。”杨先富说,“赵婶送来的。好吃。”
苏炎又叫了两声。
“你说,王师长在那边,能吃到青团吗?”
苏炎愣了一下。它不知道。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问,“王光泽能吃到青团吗?”
“本系统无法回答关于死后世界的问题。但本系统认为,如果有人记得他,有人在他的坟前放青团,那他就能吃到。”
苏炎从柜子上飞起来,落在杨先富的枕头边。它蹭了蹭他的脸颊,然后安静地蹲在那里。
杨先富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着。
苏炎陪了他一会儿,然后飞走了。它飞过井台,飞过泡桐树,飞过整个村子。月亮升起来了,把大地照得银白。
它飞回老屋,变回人形,坐在桌前。
它拿起笔,继续写。
“1984年3月31日,南洋城滨海大厦。1990年4月15日,东洋市樱台区。两个案子,相隔数年,相隔千里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死者都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被藏在某个地方,很久很久才被发现。她们的家人,一直在等真相。”
苏炎写到深夜,才放下笔。它揉了揉眼睛,走到院子里。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,柿子树下洒满银色的光。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说,“你说美穗的案子,会有人来自首吗?”
“本系统无法预测未来。但本系统认为,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案子,记得美穗这个人,就有希望。”
苏炎点了点头。
它变回麻雀,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,缩成小小一团。月光照在它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银纱。
它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档案里的字句——“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……胃内容物为家常菜……两个孩子,一个五岁,一个三岁……”
“系统,”它在心里说,“明天我再写。”
“好的,宿主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苏炎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它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井台边,手里拿着一束野花。她把它放在一块石头上,然后转身跑了。苏炎想追上去,但它的翅膀动不了。它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小女孩越跑越远。
第二天早上,苏炎被公鸡打鸣吵醒。它从窝里探出头,看见井台边已经有人了。赵婶端着脸盆,张婶拎着水桶,两个人又在吵架。一切如常。
苏炎从树上飞下来,变回人形,走进院子。它打开桌上的稿纸,继续写。
它要写完这个案子。不是为了积分,是为了那两个孩子——一个五岁,一个三岁。他们应该知道,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