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莲娘被送出城以前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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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篷车里，米袋下压着一个活人。

米袋摞了三层，压得严实。闻既白把人拖出来时，她满身米糠，左耳齐根而断，腕上一道旧烙痕。

伤口都结了痂，是多年的旧伤。

莲娘。

原宁安王府内院管事，管衣裳首饰的那一个。

带过阿照进旧庵，也带过阿圆。

她今年不过四十出头，看着却像五十。脖颈上那道旧伤渗着新血，混着米糠，糊成一片。她坐都坐不直，一开口，先漏出半句气。

任人怎么问，她先是一声不吭。直到照月从堂上走下来，站到她面前，她才抬了抬眼。

她认得照月。

认出的一瞬，整个人往后缩，后脑撞在车板上，闷响一声。

“我不是来找你的。”她先开了口，“我是被送出来的。他们要我装作一个死了的人，悄没声地出城。”

“他们叫我沉莲。”她跪在堂前，声音发飘，“王妃亲手送我进清宁宫那日说，要么进宫听娘娘的话，要么跟那些姑娘一起，埋在山后。”

她供出阿照咬她袖扣的那一夜。

“她咬着不放，就为一句话——放我妹妹走。”

“我劝她说，认了命吧。她不松口。我掰她的牙，指甲都掰劈了。”

“她的牙咬在我袖子上，咬下了布，也咬破了我的手腕。”莲娘把手腕上的烙痕翻给大家看，“这道疤是后来烙的。可底下的牙印，到今天还在。”

“她咬的是我的袖口。可我知道，她咬的是我这个人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松手？”沈照棠问。

“松了手，我就得跟她说，你妹妹已经在路上了。”莲娘垂着头，“我说不出口。”

“你把她送进了旧庵，却说不出这一句。”照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莲娘没有接话。

堂前，照月别过脸去。

莲娘续道：“出城前，有人给我带话。说没送进旧庵的孩子，还活着。”

沈照棠盯住她：“哪个孩子？”

“王妃的亲生女儿。”

莲娘道。

“产后谎称小产，途中高热，被清宁宫截走。皇后拿这孩子的命，要挟王妃二十年。要人，她送人；要药路，她开路；要死讯，她把活人变成死人。”

“王妃不肯的时候，娘娘就送去孩子的一件小衣。一年一件，从不重样。”

莲娘的声音发抖。

“送到第七件，王妃就不敢再不肯了。”

“那七件小衣，我经手过三件。”莲娘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每年冬里，中宫来一个人，交给我一只小匣子，里头一件小衣，比前一年大一点。匣子上不写字，只画一个记号。”

“王妃每回接过匣子，都要一个人在屋里坐上半天。头一年还哭，后来就不哭了。不哭，才是真怕。”

堂前轰然。

原来宁安王府这些年给清宁宫递的，不是一个人的名，是一整条路的命。

莲娘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下来，望着堂外的天。

“我也有个女儿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当年王妃说，只要我听话，就把她放出去。我听了一辈子的话。到今日，也没见她出来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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