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白月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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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途断了,心气散了,脸皮越活越厚,手段越活越脏。
六百年后,他坐在一座白惨惨的配殿里,白衣白发,眉目慈和,冲每一个推门而入的活人微笑,温声说,你我有缘,老夫把这一身传承给你。
方寒看着那个自己,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会变成那个废物?”
说完,他抬手,朝着那只白月一样的眼睛,一指点出。
这一指没有力道,没有杀气。
他只是把道心彻底张开,任由那片无边的白灌进来。
幻境最怕什么?最怕你不当它是假的,也不怕它是真的。
你受着它,它就是你磨心的石头。
无边的白灌进道心,那根弦在白的正中央响了起来。
一声,又一声,一声比一声清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月闭上了。
无边的白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方寒重新坐在第二座偏殿的殿门口,君子不器的气碗还扣在头顶,网里的五千只白蛾蔫了大半,喷完鳞粉的蛊群,比被抓了还虚。
方寒长长吐出一口白气。
这一趟万蛊齐幻,把他的道心当磨刀石,磨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水磨工夫。
因祸得福,省了他三日闭关。
好处不是白得的。
从幻境里出来,方寒的道心疲到了极处,像一根拧到过紧又松开的弦,嗡嗡地颤。
他在殿门口原地调息了半日,把翻涌的气机一寸一寸压回去,才觉得那根弦重新落回了实处。
收网的时候,他把那只灰蛾单独拣了出来,放在心界一角。
蛊群之胆,吃了八千载的惧,一身惧情比寻常白蛾精纯十倍,如果不是因为仙凡有别的规矩限制的很死,只怕它已经具备了化为仙蛊的潜质。
这样的好东西,得留到最后,喂给将满未满的那一下。
他收了这五千只,转头去第三座骨堆。
第三处巢穴偏冷门,只有三千来只。
这一处的骨堆也浅,灰底下压着的大多是早些年的旧骨,惧潮常年稀薄,蛊群长不起来。
钓完这一殿,方寒照例在骨堆里翻检了一圈。
翻到一半,他的手停住了。
灰堆深处,一根腿骨上刻着字。
刻痕很深,一笔一笔,像是用什么坚硬的东西生生划出来的,字是凡人的字,刻的人没什么修为。
“后来者,莫信白衣。”
就六个字,刻完这六个字的人,应该就死在了这根骨头旁边。
方寒捏着那根腿骨,静静看了片刻。
白衣。
这宫里的白衣,除了那位在配殿里钓了六百年人的空蝉上人,还能有谁。
几百年前,有个先他一步走到深处的活人,见过那身白衣,上过当,没走出来。
临死前留了这六个字,留给后来的有缘人。
可惜,有缘人没赶上,空蝉上人已经魂飞魄散,这六个字,晚了几百年才被人看见。
方寒把腿骨放回灰堆,原样掩好,这地方的东西,他一样都不多拿。
三殿连扫,他手里的恐惧蛊,整整一万两千余只。
一万两千只,足够把那条弦,喂到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