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天光裂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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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白色的光柱从火井深处升起，穿透了赤烽矿层层岩壁。
它没有照亮矿道。
光柱落到哪里，哪里的火焰便熄灭，哪里的魂影便停下。就连秦胤身后的黑罴大氅，也在这道光下变得沉重起来。
腥风站在黑雨军纛旁，身体被压得向下矮了一截。
黑雨军纛的旗面被光柱压得几乎贴在旗杆上，圆界中的十几万亡魂却没有被驱散。它们安静地挤在旗影里，抬头看着那道来自岩层之上的光。
“主上。”腥风的声音传进秦胤耳中，“这道光正在压旗。”
“能撑多久？”
“半刻。”
“撑住。”
“是。”
秦胤站在火井中央，抬头看着那片光。
光柱并不粗，只有三丈左右，颜色也不刺眼。可它落在酆都大印上，十座殿火便同时向下伏倒。那道刚刚扩大到三丈的黑金门缝，也在光柱压迫下缓慢收缩。
光中没有火，也没有风。
只有一道道极细的白色纹路，像从高处垂落下来的铁线，穿过黑金门缝，钉住了门后的阴司气息。
秦胤抬起右瞳。
纯白圣火照过光柱。
他看见了。
这不是普通光线。
光柱只是表象，真正压住阴司门的，是一枚藏在光中的白色印记。印记没有文字，形状却像一页翻开的册子，册页边缘缠绕着无数细小光线。
每一根光线，都连着一个魂影。
那不是赤烽矿下的亡魂。
是镇寰魂司留下的魂籍印记。
三千年来，矿下亡魂被一批批登记、编号、分配，死后便归入天朝魂籍。它们没有自由，也没有轮回，却被这道天光视作天朝秩序的一部分。
所以酆都大印一收魂，天光便立刻压下来。
这道光背后，不只有钦天监。
还有镇寰天朝的阴曹体系。
秦胤明白了。
镇寰天朝不是要救这十几万道魂。
它们只是不能接受这些魂脱离天朝魂籍。
“你们不是在守魂。”秦胤抬头，声音穿过火井，“你们在守着这些‘财产’。”
光柱没有回应。
可那枚白色册页印记猛地一震。
黑金门缝又收缩了一尺。
火井上方，无数魂影发出无声的挣扎。它们已经看见了门后的阴司，却被一根根来自天上的白线拽住脚踝，无法再往前一步。
其中一道魂影被拽得四分五裂。
它死去多年，早已没有血肉，魂魄却依然被天光强行撕裂。
秦胤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阳兽。”
苍白兽首立在虚空之中，回头看他。
“咬住那些线。”
苍白兽首没有立即扑出。
它盯着天光中的白色册页，笑面微微张开。
“能吃吗？”秦胤问。
苍白兽首张开了嘴。
“能吃。”
它踏入光柱。
白色虚化身躯刚刚接触天光，便被密密麻麻的光线贯穿。那些光线像一柄柄细剑，刺入它的四肢、胸腔与兽首。
苍白兽首低头咬住一根光线。
光线没有断，反而从它口中穿过，沿着苍白兽躯的脖颈一路向后，试图将它重新钉回虚空。
苍白兽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。
它的嘴越张越大。
“那就多来一点。”
兽口猛然合拢。
第一根白线断了。
光柱中的魂影同时晃动。
秦胤抬起左手，酆都大印向前一压。
一道魂影脱离光柱，撞进黑金门缝。
紧接着，第二根、第三根白线接连断裂。
那枚白色册页印记开始翻动，页边的光线疯狂收缩，像是想把所有被夺走的魂重新拖回去。
秦胤伸出手。
“罚罪圣火。”
他身后的黑白火焰羽翼再次张开。
黑火没有落向魂影，而是沿着苍白兽首咬断的光线逆流而上，贴着光柱向更高处烧去。
黑火烧过的地方，白色光线一根根化灰。
白火则照住那些被天朝魂籍印记锁住的魂影，将它们与印记分离。
黑白火焰同时作用。
一边烧断锁。
一边护住魂。
火井下方，那些刚刚还被天光压住的魂影重新向黑金门缝涌去。
秦胤掌心的黑金帝纹迅速发亮。
第一道魂影踏进门内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功德顺着酆都大印涌入秦胤体内，原本已经收缩的黑金门缝重新撑开。
三丈。
四丈。
五丈。
天光中的白色册页印记剧烈震动，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痕。
矿外，裴鹤年猛然抬头。
他隔着厚重岩层，看见那道灰白色光柱出现了裂纹。
“镇寰魂司的魂籍印被撕开了。”他说。
谢沉戈脸色一沉。
“矿务大印已经毁了，阴曹魂籍也守不住。副总兵，我们必须撤。”
裴鹤年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矿门方向。
外面的三万南荒道军已经乱了。
没有完整军旗，军气只能靠第一面大纛勉强维持。可矿门前，沈照魇、姜雪珑、苏妲、白岐山、陶无忌和陆鼎正在一寸一寸向前推进。
再这样下去，南荒道军会被从矿口彻底撕开。
“撤。”裴鹤年终于说道。
裴鹤年打开折扇。
扇面上的黑色城关浮现出一道道裂痕，随后化作数百丈高的玄色城墙，挡在古尔越与狴犴面前。
“老夫留下。”
“你带军撤。”
谢沉戈看着他。
“您要替我断后？”
“你是南荒道军使。”裴鹤年道，“三万战兵跟着你来的。你若死在这里，南荒道军便没了主心骨。”
“可您留下，也未必能活着回去。”
裴鹤年望向那片已经开始坍塌的矿山。
“所以老夫才留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谢沉戈，回去告诉朝廷。赤烽矿丢了。”
“让朝廷不要追究，大夏……并非善类。”
谢沉戈看着远方的秦胤，沉默片刻，转身下令。
“南荒道军，撤出矿谷！”
传令声一层层传开。
战兵开始后撤。
可古尔越与狴犴没有给他们轻松离开的机会。
古尔越冲到玄色城墙前，战戟向前一刺。
戟尖没有刺墙。
暗红色的锋芒顺着墙面向两侧扩散，整座玄色城墙从中间出现一道裂缝。
狴犴沿着裂缝冲上去，龙爪扣住墙头，猛地向外一撕。
轰！
百丈城墙塌了一半。
裴鹤年从碎石后走出，折扇已经彻底断了。
他抬手，五指一握。
一道黑色军气从地底升起，凝成三柄长枪，分别刺向古尔越咽喉、胸口和腹部。
古尔越战戟旋转，挡住前两柄。
第三柄长枪擦过腰侧，撕开军装，带出一片鲜血。
狴犴张口咬住长枪。
枪身在它口中不断挣扎，化作无数黑色小蛇，沿着它的獠牙往喉咙里钻。
“这东西有点恶心。”狴犴说。
古尔越没有回头。
“别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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