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镇寰朝会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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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瑾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转头看向另一侧。
“卫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主张如何？”
卫衡走出班列，向前一礼。
“臣以为，不宜立即出兵。”
梁烈皱眉。
“你要等大夏把门修成城池？”
“臣要等他们自己承认，他们不是来占地，而是来建国。”
卫衡没有理会梁烈的怒色，继续说道：
“赤烽矿一战，大夏救人、收魂、立阴司分庭。此举在法理上无可取之处，却在情理上占尽上风。”
“若陛下此时调百万大军南下，地表七国会立即抱成一团。北屿王朝会站在大夏一侧，镇天宗会借机整合东胜神洲西部，连原本观望的沼氏都可能倒向地表势力。”
“那便连他们一起打。”梁烈道。
“可以打。”
卫衡抬起眼。
“但打赢之后呢？”
“南极门户之外，是地表七国的军队、工业、火器与粮道。镇寰天朝若想真正进入地表，不能只靠三千年旧疆的名义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个让地心诸势力相信，天朝是在收复家园，而不是把他们也一并吞掉的理由。”
梁烈冷笑。
“你要跟大夏讲道理？”
“我要让大夏在二十九家面前先讲道理。”卫衡道，“然后由天朝告诉所有人，谁的道理更有效。”
卫衡展开手中的文书。
“四方会馆提前举行。”
“地点不变，时间提前到四十日后。”
“不是请大夏来谈一块荒地。”
“是请各方共同议定黑门的归属、通行、地界与魂籍。”
梁烈盯着他。
“你想把二十九家都拉到朝廷这边？”
“他们本来就在等一个秩序。”
卫衡道：“大夏能靠秦胤救人，能靠元伦收魂，却无法替二十九家定商路、边界、税制、军籍和通行章程。”
“镇寰天朝可以。”
“所以会馆上讨论的问题，不是南荒道归谁。”
“而是门后的土地，是否有资格脱离天朝旧疆。”
殿中许多人暗暗点头。
这比直接出兵更像镇寰天朝的作风。
它不急着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。
它先拿出三千年的册籍、官制、驿路和地界，把所有势力重新摆回自己熟悉的秩序里。
萧瑾看向钦天监一侧。
“雍监正。”
灰袍老者从班列中走出。
正是曾经随陈望前往大夏前哨的雍老先生。
他手里没有木尺匣，只捧着一块白色星盘。星盘中央，有一条极细的裂纹。
“赤烽矿的灰白天光，是你们钦天监放出的？”
萧瑾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阴曹司能控制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雍监正低头看着星盘。
“天上的光。”
殿内有几名官员变了脸色。
梁烈皱眉。
“又是这句话。”
雍监正没有理他。
“天倾之夜，封住南极黑门的光，和白旗七人的身上，有同源气息。赤烽矿的灰白天光也一样。”
“臣原以为，它只是阻拦阴司门。”
“现在看来，它在观察。”
萧瑾目光微凝。
“观察谁？”
“秦胤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雍监正抬头，眼神第一次显出不确定。
“因为他正在做一件三千年来没有人做成的事。”
“把不属于地表的亡魂，送回阴司。”
“若地心阴司分庭彻底成形，天倾之夜留下的门封，便会少一层约束。”
“那道光，可能不是在帮我们守门。”
“它是在防止某种东西，从阴司门里出来。”
大殿里没有人再说话。
萧瑾抬起手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赤烽矿的魂籍，暂时不抢。”
梁烈猛地抬头。
“陛下？”
“朕不是放弃那些魂。”萧瑾道，“只是暂时不抢。”
他看向苏墨。
“镇寰魂司派使者，前往赤烽矿。”
“告诉秦胤，赤烽矿亡魂可以暂由他接引，但必须登记在镇寰魂司副册。”
苏墨道：“他不会答应。”
“那便让他拒绝。”
萧瑾看向卫衡。
“将四方会馆提前，所有涉及黑门与阴司的议题排在最前。”
“传诏东胜神洲各势力，天朝不禁止他们与地表接触，但任何势力不得私自开启通往地表的军事通道。”
梁烈皱眉。
“那我们呢？”
萧瑾看向他。
“朕说的是他们。”
梁烈眼底掠过一丝锐色。
萧瑾站起身，玄色龙袍的十二道云纹在玉阶上缓缓展开。
“枢密院保留南荒道军，北境与东胜神洲各军进入战备。”
“地脉监封存赤烽矿外的矿务残印，重新勘定矿脉。”
“镇寰魂司追查脱籍亡魂，不得擅自冲击大夏阴司分庭。”
“钦天监继续观测灰白天光，及时上报异象。”
“礼部起草四方会馆新册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
“至于南极门户。”
大殿内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萧瑾望向殿外那颗永恒不落的死太阳。
“谁先站到门外，谁便有资格谈回家。”
“镇寰天朝不会把这个资格让给任何人。”
朝会散去。
梁烈走下玉阶，没有回自己的枢密院，而是径直去了禁卫军营。
卫衡站在殿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玄色长廊尽头。
苏墨从他身旁经过。
“你放走了十六万魂。”
卫衡没有回头。
“你也没有抢回来。”
“因为你想等四方会馆。”
“因为你想等秦胤把更多魂送进去。”
卫衡转过身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苏墨停下脚步。
“魂送得越多，他与地心亡魂之间的联系越深。等他成为所有亡魂眼里的归处，四方会馆上，你们的册籍便再也压不住他。”
卫衡沉默了。
“你不想让他继续收魂？”
“我只是不想在他最强的时候与他争。”
苏墨抬起那盏没有点燃的青铜魂灯。
“但总要有人去问他一句。”
“他凭什么让亡魂相信，门后真的有轮回。”
长廊尽头，铜壶滴漏又落下一滴水。
镇寰天朝的四百万战兵没有立刻南下。
可东胜神洲各处，军令已经开始传递。
地心想进入地表的愿望没有消失。
镇寰天朝想夺回黑门。
北屿王朝想借大夏的力量保住自己的土地。
烈阳教残部想重新点燃教主之火。
镇天宗内部的主战派，则开始向各方传递另一种声音。
大夏不是来外交的。
大夏是来立规矩的。
而四十日后的四方会馆，便是所有矛盾第一次摆上同一张桌子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