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思想的传播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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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文远沉默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夫人见识,老朽佩服。只是……这些道理,为何不在经典中?”
“因为经典是古人写的,写的是古人的事。”萧清月坐下来,语气诚恳,“陆先生,我不反对读经典,但更重现实。如今是什么世道?百姓流离,饥寒交迫。这时候,与其争论哪句经典说得对,不如想想怎么让百姓活下去,过得好。”
她给陆文远续上茶:“先生从长沙来,应该看到长沙百姓的日子。吴霸天横征暴敛,百姓苦不堪言。而江陵,减租减息,兴办实业,百姓安居乐业。哪个好,哪个坏,不是一目了然吗?”
陆文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他在长沙这些年,亲眼见到吴霸天的暴政,也看到江陵新政的效果。心里其实早有倾向,只是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,放不下那些圣贤道理。
“夫人,”他缓缓开口,“老朽想为《新民报》写篇文章,不知可否?”
萧清月眼睛一亮:“求之不得。先生要写什么?”
“就写……”陆文远看向窗外,“写一个老书生的困惑与觉醒。”
三日后,《新民报》第二十八期头版,刊登了署名“长沙散人”的文章《从经典到现实——一个老书生的自省》。
文章开篇先讲自己如何寒窗苦读,如何笃信圣贤之道,如何看不起工商。然后笔锋一转,写到自己看到江陵的变化,看到工匠造出利国利民之物,看到商贾繁荣一方经济,看到女子也能挣钱养家、自立自强。
“昔日读《大学》,‘格物致知’四字,只当是穷究物理,明心见性。今日方知,格物亦可格蒸汽机之妙,致知亦可致民生之艰。圣贤之道,不在空谈,而在践行;不在守旧,而在开新。”
这篇文章一出,震动四方。
连陆文远这样的名儒都转向了,其他读书人还有什么可坚持的?
《新民报》在读书人中的影响力,一夜之间暴涨。
十二月中旬,萧清月开始实施一个更大胆的计划——秘密向长沙、桂阳、衡阳等地扩散报纸。
她让送报员扮作商贩,将报纸夹在货物中带过去。在茶馆、酒楼、集市等人多的地方,“无意间”落下几份。还雇了一些说书人,将报纸上的内容编成故事,在各地传唱。
“听说没?江陵那边,女人做工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!”
“何止!工匠造出了自己会跑的船,从怀庆到岳阳,一天就到!”
“读书人也说,江陵搞的新政好,务实,不空谈。”
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,在吴霸天、刘大眼等人的地盘上传开。
起初,吴霸天不以为意:“几张破纸,能成什么事?”
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。
长沙城里的年轻书生,开始私下传阅《新民报》。一些商铺掌柜,也开始打听江陵的货物价格。甚至连他手下的几个小吏,都在议论江陵的新政。
更可怕的是军心。
有次吴霸天巡视兵营,听到几个士兵在角落里小声说话:
“我表哥在江陵当兵,一个月发一两五钱银子,从不克扣。”
“何止!家里还分了三亩田,孩子免费上学。”
“咱们这……三个月没发饷了。”
吴霸天气得当场鞭打了那几个士兵,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。
他知道,这是林凡的攻心计。不用一兵一卒,就要瓦解他的军心民心。
可他没办法。
他能禁报纸,但禁不了人心。他能封茶馆,但封不了传言。
思想的传播,就像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,却无处不在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
萧清月在文华书局整理这一年的报纸合订本。二十七期报纸,厚厚一摞,记载着江陵这大半年的变化,也记载着她付出的心血。
陈书生敲门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:“夫人,刚收到消息,衡阳李黑虎将军派人来,说要订购一百份《新民报》,每期都要。”
“哦?”萧清月抬头,“他怎么说?”
“来人说,李将军看了报纸,觉得上面说的都是实在话。特别是那篇讲‘平等’的,李将军说,他娘就是女子,辛苦一辈子,凭什么低人一等?”陈书生笑道,“他还说,要是江陵需要,他可以帮忙往南边送报纸。”
萧清月笑了。
连李黑虎这样的军阀都认同了,说明这条路走对了。
“告诉来人,报纸我们可以免费送。”她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要在衡阳找几个识字的人,把报纸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”
“明白!”
陈书生退下后,萧清月走到窗前。
夜空中有零星的雪花飘落,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她想起去年此时,江陵刚经历战乱,百废待兴。如今不过一年,新政推行,百姓安居,思想传播,人心归附。
这变化,比她想象的还要快。
而她知道,这一切只是开始。
《新民报》会继续办下去,思想会继续传播。
总有一天,这些新思想会像这冬夜的雪一样,覆盖整个大地。
到时候,就不是几份报纸、几篇文章的事了。
而是一个新的时代。
她相信,那一天不会太远。
因为人心思变,就像春草萌芽,是挡不住的。
而她,愿意做那个播撒种子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