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9章 洋大厨跪门求艺，陈宁点保姆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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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高不可攀的西洋名厨，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被一口铁锅熬平了所有傲骨。

十分钟后，东三巷七号后院天井。

身高一米九二的皮埃尔，身上硬生生套上了一件马婶平时干活穿的红底碎花大围裙，高大的身躯憋屈地缩在那张只有一尺高的榆木小板凳上，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，只能劈叉支在两边。

在他面前的大木盆里，堆着整整五十斤刚从昌平运来的大黄皮土豆。

三岁的陈宁背着两只小胖手，怀里夹着自己那本红色封皮的小账本，迈着小短腿绕着皮埃尔转圈圈，小模样跟视察车间的老干部一模一样。

皮埃尔握着那把三斤多重的宽背大菜刀，手腕子发僵，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的像筷子粗，有的直接断成了小碎块。

陈宁停下脚步，伸出小胖手指头，从案板上拈起一根粗壮的土豆条，小眉头拧成了小疙瘩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。

“黄头发叔叔，你切的土豆丝比我哥哥的鞋带还粗，扣你一朵小红花！”

说完，小丫头翻开自己的小本本，用铅笔头在皮埃尔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叉叉。

蹲在旁边井台上的陈安，手里举着那只六十目纯铜细筛，把皮埃尔刚切好的一把土豆丝放进筛面上一比量，认认真真地摇头。

“叔叔，爷爷说了，土豆丝要能穿过六十目筛子眼儿才算及格，你这个连筛子边都进不去，要重新切哦。”

皮埃尔脸上火辣辣的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
天呐，他可是全法兰西最顶尖的西餐主厨，平时在巴黎四季酒店，连法国总统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握个手！

可现在，他居然被两个才三岁大、连裤腰带都系不利索的中国奶娃娃挑刺，更可怕的是，旁边那个三岁的小男孩随手拿起一把小柳叶刀，咔嚓咔嚓几下，切出来的土豆丝真就跟头发丝一样均匀透亮！

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的家庭！

“对不起，小师兄，小师姐，我马上重切！”

皮埃尔咬紧牙关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老老实实重新拿起一颗土豆，瞪大蓝眼睛，屏住呼吸一刀一刀往下蹭。

到了晌午头，陈大炮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喝着茉莉花茶，指了指灶台上的蒸笼。

“皮埃尔，去用昨天孙掌灶送来的虾籽酱油，给宁宁蒸一碗鸡蛋羹！水蛋比例一比一点五，大火蒸八分钟，要是敢蒸出半个蜂窝眼，今儿晌午你就别吃饭了！”

“是，师父！”

皮埃尔如蒙大赦，丢下菜刀冲进灶房，拿出了在巴黎做舒芙蕾的看家本领，拿着量杯和温度计折腾了足足两刻钟，端出一碗表面看着还算光滑的鸡蛋羹。

陈宁拿着小银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，小鼻子一皱，噗地吐了出来。

“呸呸呸！爷爷，鸡蛋里头有生水味儿，还有硬疙瘩！”

陈大炮走上前看了一眼碗底沉积的生水，抬脚就在皮埃尔小腿肚子上轻轻踢了一下，骂声震得树叶乱晃。

“连给老子孙女做碗鸡蛋羹都掌握不好水油比，还敢吹什么米其林三星？滚去重蒸！”

“用温开水打蛋，撇净浮沫，碗口扣个平盘隔绝水汽，这么简单的家常理儿都不懂，你那量杯趁早砸了当尿壶！”

“在中国灶台上，没有天生的贵族，只有拿汗水喂出来的手艺！”

皮埃尔被骂得狗血淋头，却半点脾气都没有，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“温水、撇沫、扣盘”六个字，端着碗屁颠屁颠又钻进了灶房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当皮埃尔满头大汗地端出第四碗终于像模像样、颤巍巍如嫩豆腐般的虾籽鸡蛋羹时，陈安尝了一小口，终于点了点小脑袋。

“这碗可以给妹妹吃了。”

皮埃尔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，比当年拿到米其林三星授牌还要高兴。

他手里的瓷碗还没来得及放到八仙桌上，后院通往地下百口母酱缸的地窖石阶下，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脚步声！

一直守在地窖里查看陈年酱缸的德顺号张师傅，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窖口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筛糠般剧烈发抖，指着黑洞洞的地窖下头凄厉大喊：“陈爷！快下去看看！地窖里那百口民国母酱缸，最南头那十口大缸的封泥全裂了，里头的老酱正在咕嘟咕嘟冒白泡变酸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