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5章 百岁侨领拒山珍，一碗苦菜破乡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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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政也叹了口气，指了指旁边百味楼彭大师做的那一碗。

“那姓彭的更离谱，往里头加了日本干贝素和九制陈皮，老太爷闻了一下就吐得胆汁都出来了！”

陈大炮没说话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十几碗碧绿如玉、晶莹剔透的名贵羹汤。

站在他腿边的陈安踮起脚尖，小鼻子在碗边嗅了嗅，伸出小手拽了拽陈大炮的衣角。

“爷爷，这碗汤好香呀，可是里头都是大虾和大肉肉的味道，一点都不像破庙里喝的汤。”

陈大炮眼神猛地一凝！

他伸手摸了摸陈安的小脑袋，转身大步走进里间的病房。

病床上，满头银发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百岁老人陈定邦半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，呼吸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。

霍景明和彭大师也跟着挤进门口，等着看陈大炮怎么出丑。

陈大炮没有像其他厨师那样端着汤碗上前献宝，而是放轻了脚步，走到病床前，缓缓蹲下高大的身躯，伸出那双布满刀茧和烫伤疤痕的粗糙大手，轻轻握住了百岁老人枯瘦冰凉的手掌。

老人浑浊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
当他摸到陈大炮掌心那层厚硬如铁的老茧时，原本抗拒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一瞬。

陈大炮放缓了平日里如惊雷般的大嗓门，只问了一句。

“老太爷，民国二十六年冬天，您跟老娘逃难到破庙那会儿，外头的地里是不是刚下过霜？”

病床上的百岁老人身躯猛地一震！

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，陡然涌起一层浑浊的泪光，枯瘦的手指反手抓紧了陈大炮的虎口，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着。

“下……下大霜了，鬼子的飞机在天上扔炸弹，庄稼全烧光了，冷啊，娘把最后半件棉袄撕了给我裹脚……”

陈大炮轻轻拍了拍老太爷的手背，站起身，转头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谭政、孙掌灶，以及脸色铁青的霍景明和彭大师。

“都听见了吗？”

“逃难的路上哪来的太湖大虾仁？你们拿喂王爷的精细料去做救命的苦菜羹，能对味才怪！”

谭政和孙掌灶如遭雷击，两个七十岁的泰斗站在原地，老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！

是啊！

民国二十六年冬，那是抗战全面爆发、江南千里逃难的惨烈年月！

一个背着儿子逃命的穷苦农妇，在四面漏风的破庙里，怎么可能弄来太湖白虾、广西西米和顶级官燕？

他们这帮常年给达官贵人做席面的大厨，只盯着翡翠、白玉、珍珠这六个字去堆砌天价山珍，却忘了这碗汤背后，是一个母亲在乱世战火里留给儿子的救命粮！

走遍南洋群岛的百岁游子，咽不下万金难求的鲍参翅肚，只念着故土战火里那一碗滚烫的粗粮。

霍景明脸色难看至极，强自嘴硬地喊道：“就算没有虾仁燕窝，那翡翠白玉珍珠羹也是有讲究的！陈大炮，你光在这儿卖弄嘴皮子有什么用，有本事你现在做出来啊！”

陈大炮冷冷扫了霍景明一眼。

“霍少爷，做菜先做人，连老前辈当年的苦难都读不懂，你那本下半卷图谱白看了！”

说完，陈大炮转身对着病床上的陈定邦老太爷深深抱了一拳。

“老哥，撑住气！今晚我陈大炮就是把四九城的野地翻个底朝天，也给你把娘亲的味道找回来！”

下午三点，陈大炮带着陈安、陈宁火速赶回鼓楼东三巷七号。

一进书房，陈大炮就打开樟木铁皮箱，取出那本线装古籍《中华百味全席图谱·上半卷》，联合孙掌灶和张师傅一页一页地翻找。

从宫廷御膳翻到江南船菜，再从淮扬细点翻到山东汤羹，整整三百多道古方翻了个底朝天，却连“翡翠白玉珍珠羹”的半个字影都没找见！

孙掌灶急得团团转，一拍大腿。

“坏了大炮！这上半卷全是官府大菜，莫非这民间的救命羹汤，记在港岛百味楼手里的下半卷杂录里？”

陈大炮合上书页，走到后院天井透气，刚抬头，就看见三岁的陈宁正蹲在石榴树底下玩过家家。

小丫头把后院墙根拔来的几棵暗绿色野马齿苋、两块烂白菜帮子，还有喂鸡用的干硬黄玉米渣子，一股脑搅进一碗白花花的剩米汤里，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冲着陈安喊。

“哥哥快来看，宁宁用绿草草、白帮帮和小黄豆豆，给你熬好喝的翡翠白玉珍珠汤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