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5章 最佳损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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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爱她吗?”
“爱啊……可能不够吧。”他拿酒瓶敲桌子,“她说我手机里你的歌比她的照片还多。”
苏永曦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你删我歌啊。”
“那不行!”周卓然急了,“你那歌是我写的,删了我听啥?”
“……你还能听别人的歌。”
“别人的歌没内味儿。”
苏永曦没再说话。她知道那味儿是什么——是十六岁在咖啡馆里跑调的和声,是二十岁在红馆后台抢的鸡腿,是每次她录歌录到崩溃时周卓然在玻璃对面做鬼脸逗她笑。
这种味儿,换谁都调不出来。
八
2010年,苏永曦三十三岁,周卓然三十五岁。
两人合作了一张概念专辑,叫《老友记》,十首歌全是写友情的。乐评人说“周卓然写友情写到出神入化”,周卓然在采访里笑:“因为我只有友情可写。”
记者问:“那你跟苏永曦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周卓然想了半天:“就是……你有一个朋友,你知道她所有黑历史,她也知道你所有黑历史,但你们谁也不说出去,就互相攥着把柄过一辈子那种。”
记者又问苏永曦,苏永曦说:“他是我的备用轮胎。”
周卓然在旁边喊:“喂!谁是备用轮胎?”
“你啊,我找不到人写歌就找你。”
“那你找到过别人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,我是正胎。”
这段采访播出后,cp粉狂欢了三天三夜。但狂欢归狂欢,谁也没当真——粉丝比他们自己还清楚,这两人要是能成早成了,拖到三十多岁还没成,那就是真成不了。
那年年底周卓然过生日,苏永曦送了他一个菠萝包形状的抱枕,附卡片:“恭喜你从菠萝包小偷升级成菠萝包富翁。”
周卓然回赠她一个鸡腿形状的U盘,里面存了二十首新歌deo,附卡片:“够你吃一辈子鸡腿了。”
苏永曦把U盘插电脑里听了,有一首歌叫《一辈子朋友》,歌词写:“做朋友比较划算,不用分手不用烦,吵架就当写歌玩,和好只需一餐饭。”
她听完给周卓然打电话:“你这歌词写得也太不要脸了。”
“实话嘛。”周卓然在电话那头嗑瓜子,“你想想,咱俩要是谈恋爱,分手了谁给你写歌?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能唱《凌晨三点半》不跑调的人?”
“……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夸你!纯夸!”
苏永曦挂了电话,把《一辈子朋友》循环了十遍。
九
2015年,周卓然查出来心脏有问题,要做手术。
手术前一天苏永曦去医院看他,他正躺在床上看剧本——公司让他演个音乐剧,他嫌台词多,背得骂骂咧咧。
“你能不能别骂了,护士一会儿来赶人。”
“我骂剧本呢,又没骂护士。”周卓然把剧本一扔,“你说我要是手术台上没下来,你怎么办?”
“我换个人写歌。”
“……”周卓然翻白眼,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你肯定没事。”苏永曦坐床边削苹果,“你祸害遗千年。”
周卓然抢她削好的苹果吃,咔嚓咬一口:“要是我真有事,我那些歌版权都给你。”
“我要你版权干嘛?我自己有歌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周卓然嚼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那些歌有一半是写你的,你得留着,以后老了唱给孙子听。”
“孙子听我唱《凌晨三点半》?那歌写的是骂你歌词烂。”
“……你挑好的唱行不行?”
手术很成功。周卓然住院那半个月,苏永曦天天去送汤,送的是楼下茶餐厅外卖,因为她说“我自己煲的怕毒死你”。
周卓然喝着外卖汤,美滋滋地跟护士炫耀:“看见没,大明星给我送汤。”
护士说:“苏小姐说这是外卖。”
“……外卖也是她买的!”
出院那天苏永曦来接他,周卓然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,第一句话是:“我想吃菠萝包。”
苏永曦推着他往医院门口走:“你刚做完手术吃个屁的菠萝包。”
“那就吃鸡腿。”
“鸡腿也不行。”
“那你说吃什么?”
“喝粥。”
周卓然哀嚎一声:“我讨厌喝粥。”
苏永曦低头看他。五十岁不到的男人,头发白了几根,脸上有了褶子,但眼睛还是亮的,跟二十二年前在红磡后台递菠萝包时一模一样。
她突然笑了:“行吧,菠萝包可以,但只准吃半个。”
周卓然眼睛亮了:“那另外半个呢?”
“给我。”
“……你他妈。”
十
2020年,周卓然四十五岁,写了本书,叫《我和苏永曦那些破事》。
苏永曦知道后差点杀了他:“你写书就写书,带我名字干嘛?”
“蹭你热度啊。”周卓然理直气壮,“你现在比我红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比你红?”
“……你刚出道那年?”
“那是我让着你。”
书里写了很多事——抢鸡腿、吃盒饭、蹲后台、互相甩锅。有一章标题叫《差点在一起》,苏永曦看到那章差点心梗,翻开来读,周卓然写:
“有段时间我们真的差点在一起。大概九六九七年吧,我扑街她刚红,我俩都穷,经常半夜蹲在便利店门口分一个饭团。有一次她靠着我肩膀睡着了,我心想,要不就表白吧,反正也没啥可输的。
“后来她醒了,第一句话是‘你肩膀硌死了’。我就没说。
“再后来我想明白了,我俩要是谈恋爱,肯定谈不过三个月。因为太熟了,熟到放屁都不避着对方,这种关系只能做朋友。谈恋爱得有点神秘感,我跟她之间没有神秘感,只有鸡腿和菠萝包。
“所以没在一起挺好的。她谈恋爱我帮她把关,我谈恋爱她帮我骂街。她演唱会我蹲后台吃盒饭,我住院她给我送外卖。这种关系,比男朋友女朋友牢靠多了。
“就是有点对不起她老公——我老在她家蹭饭,她老公还得给我倒酒。”
苏永曦看完把书摔周卓然脸上:“你写我老公干嘛?”
“夸他大度啊!”
“你夸人能不能正经点?”
“不能。”周卓然把书捡起来,“对了,下一本写你演唱会后台骂我那段,标题我想好了,叫《泼妇骂街》。”
“周卓然你找死!”
两人在办公室追打,被新来的实习生撞见,实习生吓一跳,问旁边的同事:“他们俩……没事吧?”
同事淡定地说:“没事,二十多年了,日常。”
十一
2023年,苏永曦开入行三十年演唱会,最后一场嘉宾是周卓然。
两人合唱《凌晨三点半》,唱到最后一句,周卓然突然改了词,把“你骂我歌词写得烂”改成“你骂我歌词写得烂,但你还是唱了三十年”。
苏永曦在台上愣了一秒,接上:“那是我人好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唱完周卓然对着观众说:“这首歌我写的,厉害吧?”
观众喊“厉害”,他又说:“苏永曦唱的,更厉害吧?”
观众喊“厉害”,他心满意足地退场了。
演唱会结束,两人照例蹲后台吃盒饭。苏永曦啃着鸡腿说:“你刚才改词怎么不提前告诉我?”
“提前告诉你你还怎么有惊喜感?”
“我差点接不上。”
“你接上了啊。”周卓然扒拉着盒饭,“我写的词,你哪次接不上?”
苏永曦想了想:“也是。”
周卓然扒完最后一口饭,把空饭盒往垃圾桶一扔,拍拍手:“行了,我走了,明天还得给人录歌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周卓然回头:“干嘛?鸡腿没吃够?”
苏永曦从包里掏出一个菠萝包递给他:“明天早餐。”
周卓然接过来看了看,菠萝包有点压扁了,但还能吃。他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过期没?”
“刚买的。”
“那行。”他叼着菠萝包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喂。”
“嗯?”
“下辈子别当歌手了。”
“当什么?”
“开茶餐厅吧。”他咧嘴笑,“我给你当厨子,天天给你做鸡腿饭,不收钱。”
苏永曦摆摆手:“快滚,我明天还要录音。”
周卓然滚了。苏永曦蹲在后台吃完最后一口盒饭,手机响了,是周卓然发的短信:“到家报平安。”
她回:“你又不是我爸。”
“我是你备用轮胎。”
“……滚。”
她把手机揣兜里,站起来拍拍裙子。后台通道空荡荡的,灯管坏了一根,一闪一闪的。她想起二十二年前,也是在这个后台,一个穿校服外套的男生递给她半块菠萝包,说“吃不吃,不要钱”。
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未来会有很多种可能。后来发现,只有这一种可能最长久。
做一辈子好朋友,比做三个月恋人划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