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6章 我当社畜那些年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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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老板的喜马拉雅会员退了,他问我是不是对公司有意见。
我说没有,我只是觉得您连《资本论》都听不下去,没必要续费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给我涨了五百块工资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五百块是让我滚蛋的遣散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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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的早晨总有一种被生活强奸后还要自己走回家洗澡的荒谬感。我坐在工位上,盯着Excel表格里那些永远对不上的数字,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:如果我现在从二十三楼跳下去,按照公司买的意外险,我爸妈能拿到多少。
算出来的结果让我有点失望,还不够还完房贷的。
“小许,张总找你。”
隔壁工位的小刘探过头来,表情微妙。每次她用这种表情通知我,都意味着张总又发现了什么可以折磨我的新花样。上周是让我把过去三年的会议记录全部手写一遍,理由是“电子版没有灵魂”。我写到第七本的时候,灵魂倒是出窍了。
我敲了敲张总办公室的门。磨砂玻璃后面传来一句“进”,语气跟“滚”是同义词。
张总坐在他那张花了两万八买的老板椅上,手里盘着一串不知道哪个庙里求来的手串。他说这是小叶紫檀,包浆之后能值十几万。我查过,淘宝同款,一百二十八包邮。
“小许啊,坐。”他难得露出一个笑容。上次他这么笑的时候,让我周末加班帮他儿子做手抄报,主题是“我的理想”。他儿子的理想是当网红,我画了一个李佳琦在涂口红。
“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?”他问。
我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这是要夸我还是要骂我?按照张总的说话习惯,前面铺垫的废话越多,后面的坑就越深。
“还行,正在跟进那几个新项目……”
“我听说你最近对公司的管理有些看法。”他打断我,笑容收了回去,“有人在背后说,你把公司的福利取消了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来了。上周五,行政部的李姐在群里发通知,说为了“优化成本结构”,取消下午茶。底下三十多条“收到”,整齐得跟殡仪馆的挽联一样。我就在茶水间嘀咕了一句:“把我们的喜马拉雅会员退了也行,反正张总也不听。”
就那么一句。真的,就一句。
“张总,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?”他把手串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大,但在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回荡出了一种审讯室的质感,“小许,你是老员工了,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提,不要在
我深吸一口气。我想说我没煽动,我就一个人对着咖啡机说的。我想说您要是真觉得我有意见,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司账上明明有钱,却连个下午茶都舍不得买。我想说您上个月换了三辆车,公司采购的办公椅还是咸鱼二手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。我只是挤出一个标准的社畜笑容:“张总,我错了,我回去写检讨。”
“不用写检讨了。”他重新把手串拿起来,一颗一颗地盘,像是在盘我,“这样吧,下午你把那份华东区的数据分析报告做出来,明天一早我要用。”
华东区的数据?那份报告正常需要三天才能做完,里面涉及十七个表格的交叉比对。现在下午两点,明天早上九点。
“张总,这个时间可能……”
“年轻人不要总说不可能。”他又笑了,这次的笑比刚才真诚一点,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折磨我的方式,“当年我创业的时候,三天三夜不睡觉……”
后面的话我都能背了。什么睡在办公室、吃了一个月泡面、见了一百多个投资人。这套说辞他说了至少五十遍,每次都有细微的改动。上个月他说自己吃了两个月泡面,这个月就变成一个月了。再过半年,估计就变成“我也就饿了一顿”。
我点头如捣蒜,倒退着出了办公室。小刘在外面假装敲键盘,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怎么样?”她小声问。
“加了个活儿。”我坐回工位,打开那份“华东区数据分析报告”,看了一眼数据源,差点把显示器砸了。上周华东区的负责人离职了,交接都没做全,文件夹里一堆乱码。
“我就搞不懂了,”小刘压低声音,“你说张总图什么?天天折腾我们,他自己不累吗?”
我盯着屏幕上的乱码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张总说他把工作当热爱,说他把公司当孩子,说我们这些员工是他最宝贵的财富。每次团建喝酒喝多了,他就开始讲情怀,讲他如何从一个农村娃奋斗到今天的身家。讲到动情处,眼眶泛红,拉着我们的手说:“兄弟们,跟着我干,我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然后第二天,他扣了我五十块钱考勤,因为我迟到三分钟。
“他可能不是图什么,”我一边把乱码文件扔进回收站,一边回答小刘,“他就是觉得这样有意思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过《动物世界》吗?猫抓到老鼠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吃?”
小刘想了想:“先玩一会儿?”
“对。”我打开一份看起来还能用的表格,“张总就是那只猫。我们就是老鼠。他盘手串是盘,盘我们也是盘。他觉得工作是他的热爱,那他折腾我们就是热爱的具体表现形式。你见过哪个养猫的人会考虑老鼠的感受?”
小刘沉默了一会儿:“许哥,你说得好有道理,但我感觉你精神状态不太对。”
“我精神状态好得很。”我开始敲键盘,把那份乱码数据重新录入,“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工作就是工作。把它当热爱的人,要么是傻逼,要么是想让别人当傻逼。”
这份报告我做到了晚上十一点。中间点了两顿外卖,把胃吃出了一种灼烧感。做到第八个表格的时候,我发现华东区上季度的利润数据是负的。准确地说,负了三百多万。
我把所有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。那个离职的华东区负责人提交的报告里,把这个负数做成了正数。张总签字批了,因为他只看最后那行汇总。
也就是说,这半年张总一直以为华东区在赚钱,实际上在亏钱。而且亏得还不少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,我把报告打印出来,放在张总桌上。他九点整到的公司,比我还晚。经过我工位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报告封面,说:“放那儿吧。”
然后就进了办公室。
十点,没动静。
十一点,没动静。
下午一点,他把我叫进去。
“小许,”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点在报告上那个负三百多万的数字上,“这个数据怎么回事?”
“华东区上季度的实际利润就是负的,之前的报告有误。”
“有误?”他皱起眉头,“谁误的?”
“已经离职了,王经理。他把汇总公式写错了,把亏损做成了盈利。”
张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三十秒。我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。然后他抬起头,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小许,你知不知道,下个月我要拿这份报告去谈融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投资人看到这个数字,会怎么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融资谈不成,公司可能撑不过年底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除了不知道,还会说什么?”
“还会说张总您说得对。”
他愣住了。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。按照以往的经验,这时候我应该主动背锅,说是我数据统计有误,然后他再假装大度地说“算了算了,下次注意”。
但这次我不想演了。我熬到凌晨三点做完这份报告,不是为了替一个跑路的人擦屁股。
“张总,”我说,“数据是真实数据。我确认过三遍。您如果要改,我可以帮您改,但改了之后出了事,您别找我。”
他看着我,那串小叶紫檀在手里转得飞快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“行,”他终于开口,“数据放着,我再看看。你出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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