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6章 我当社畜那些年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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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身走到门口,他又叫住我:“等等。”
我回过头。
“你昨晚加班到几点?”
“三点。”
他点了点头,表情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:“这个月给你加五百块钱绩效。”
五百块。我加了十一个小时的班,发现了一个三百万的窟窿,换来了五百块钱。按照时薪算,比楼下便利店兼职的还低。
但我还是说了声谢谢。
出了办公室,小刘凑过来:“怎么样?他没骂你?”
“没有。给我加了五百块。”
“五百?”小刘眼睛一亮,“那不少了啊,等于白捡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笑了笑,“够买一百二十八串小叶紫檀呢。”
那五百块钱在月底打到了我的卡上。我请小刘吃了顿烧烤,花了一百八。她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,我说因为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,不花掉对不起它的灵魂。
又过了一周,行政部发了新通知:公司要优化人员结构,每个部门出一个名额。通知上说得很委婉,什么“末位淘汰”、“绩效优化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走一个,剩下的才能活”。
我们部门五个人,按惯例,被优化的应该是去年刚来的实习生。但实习生是张总的外甥女,谁也不敢动她。
小刘偷偷拉了个群,把实习生屏蔽了,问大家怎么办。四个人在群里沉默了一下午,最后老赵发了一句:“论资排辈吧,我工龄最短,我走。”
老赵三十五了,房贷还有二十年,孩子刚上幼儿园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报菜名似的。我知道他老婆去年刚做了手术,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。
“不行,”我说,“轮不到你。按绩效来。”
按照绩效,我排第二,第一是那个实习生。她的绩效全是张总打的满分,因为她是张总外甥女。
“许哥,你别冲动。”小刘私聊我,“你要真出头,张总肯定搞你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我回她,“我就是觉得,活儿都让我干了,锅不能也让我背。”
当天下午,我去了张总办公室。
“张总,关于优化名额的事,我想跟您说一下。”
他靠在椅子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实习生不能走,她走了您不好交代。老赵不能走,他家里困难。小刘刚转正,走了对部门影响大。我走合适。”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这个。实际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。我就是前一天晚上看着老赵在工位上给儿子视频讲故事,讲到一半被张总叫去搬东西,回来之后忘了讲到哪了,对着手机说“然后那个大灰狼就来了”,他儿子在那边喊“爸爸你上次讲到大灰狼吃了三只小猪”。
老赵愣了半天,最后说:“对,吃了三只小猪。”
我在旁边听得鼻子发酸。
张总沉默了十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的话:“小许啊,你让我很感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。你看,关键时刻能主动站出来,这才是团队精神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这样吧,”他回到椅子上坐下,拉开抽屉翻了翻,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“我有个朋友开公司的,也在招人。你过去试试,我跟他们老板打个招呼。”
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是一家做同类业务的公司,规模比我们大不少。
“谢谢张总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摆摆手,叹了口气,“其实我也不想让你走。但是你也知道,上面压下来的指标……这样,我给你写封推荐信,你拿着过去,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我拿着那张名片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碰到小刘,她看我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我把名片给她看。
“这不是许哥你之前说想去的那个公司吗?”她突然瞪大了眼睛,“等等,张总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五百块……”
“是遣散费。”
小刘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离职那天,我把工位上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。其实没什么可装的,一个水杯、一盆快死的绿萝、三本笔记本,还有抽屉里那盒没吃完的润喉糖。
实习生过来跟我道别,眼圈红红的。小姑娘其实没做错什么,就是投胎投得好了一点。“许哥,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我冲她笑了笑:“好好干。实在干不下去了,记得让你舅把那五百块退给你。”
她没听懂,我也没解释。
老赵非要请我吃饭,我推不掉。晚上在小馆子里喝了两瓶啤酒,他话不多,闷头吃菜。吃到一半突然说:“小许,你放心,你走了之后我盯着数据。再有窟窿,我直接捅到总部去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小刘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许哥,张总刚才让行政重新订下午茶了。说是为了提升团队士气。”
我回了个微笑表情。
“他还把喜马拉雅会员续了三年。”
“那他听《资本论》吗?”
“我看了他的收听记录。全是相声。”
我盯着屏幕笑出了声,把旁边桌的客人吓了一跳。老赵问我笑什么,我说:“张总续了三年会员,终于发现资本论不如郭德纲好听了。”
老赵也笑了,笑完之后叹了口气:“你说这人到底图什么呢?”
“图个乐子吧。”我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,“对他来说,公司就是个大型真人养成游戏。我们都是Npc。你见过哪个玩家会跟Npc讲热爱的?”
“那你呢?”老赵问,“你热爱你的新工作吗?”
我想了想:“不热爱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“图钱。”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新公司发的offer,工资涨了百分之四十,“还有,不用陪老板盘手串。”
一周后我去新公司报到。前台小姑娘领我熟悉环境,路过老板办公室的时候,我瞟了一眼。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,戴眼镜,在看文件,桌上摆着一杯茶,没看见手串。
“我们老板挺好的,”前台小声说,“从来不加班,周末也不找我们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就是有个毛病,开会的时候老忍不住改别人ppt的标点符号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改标点符号总比盘手串强。
当天晚上,小刘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许哥,张总今天开会说,要打造有温度的企业文化,从下周开始,每人每天写一篇工作感悟,发在群里。”
“字数要求?”
“不少于三百字。手写拍照上传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突然觉得新公司那个改标点符号的老板,还挺可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