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8章 有朝一日龙抬头,定叫长江水倒流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村里人都说,陈二狗疯了。
因为他天天蹲在干涸的河床上磨一根铁棍,说要把它磨成龙抬头,让长江倒流。
所有人都笑他,只有我知道,他磨的不是铁棍,是全村人的命。
因为那条河,明天就要改道了。
----
陈二狗磨铁棍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半夜用指甲刮棺材板。
嗤——啦。嗤——啦。一声接一声,从早到晚,雷打不动,比村头王瘸子家的老母鸡报晓还准时。起初还有几个闲汉蹲在旁边看热闹,拿瓜子壳扔他,喊:“二狗,你这龙抬头是准备抬到哪个洞里去?”陈二狗也不恼,抬起头,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,嘿嘿一笑:“抬到长江里去,让龙王爷翻个身。”
这话传出去,村里人就都当他疯了。尤其是村长赵大炮,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田埂上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:“他娘的,长江离咱这儿八百里地,他拿根破铁棍子就要让水倒流?我看他是脑子先倒流了!”
可我知道,陈二狗没疯。
那天傍晚我给他送红薯,他正蹲在河床中间那块最大的鹅卵石上磨他那根铁棍。夕阳把干裂的河床照得一片血红,裂缝里爬着蚂蚁,啃着不知哪年留下的死鱼骨头。他接过去啃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石头,你信不信,明天晌午,这河里就有水了。”
我蹲下来,盯着他脚底下那根铁棍。那玩意儿约莫三尺长,一头粗一头细,粗的那头被他用石头敲成了个歪歪扭扭的龙头形状,细的那头磨得雪亮,能照出人影来。我说:“二狗哥,你拿啥让水来?用嘴吹啊?”
他嘿嘿一笑,不说话了,低头继续磨。那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,惊起几只找虫吃的麻雀。
其实陈二狗以前不这样。三年前他还是村里最好的石匠,谁家盖房垒墙都请他,工钱给得痛快,还能混上两顿酒。后来乡里要在上游修水库,把咱们柳溪村这段河道圈进去,说是要“综合治理”。施工队开来那天,陈二狗去拦推土机,抱着履带不撒手,被派出所带走关了三天。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,整天神神叨叨,先是把自家院子里的石磨拆了,说要重新凿个大的,凿到一半又扔了,开始满河滩捡铁棍子。
村东头的孙半仙给他算了一卦,说这是撞了河神,得宰头黑羊祭河。陈二狗他娘真宰了,肉炖了一锅,陈二狗吃得满嘴流油,吃完一抹嘴,接着磨棍子。他娘气得拿扫帚撵了他二里地。
没人注意到,那段时间河里的水开始越来越少。先是没过膝盖的深潭变成了脚脖子,然后连脚脖子都没了,河底的淤泥晒干翘起来,像一片一片的黑瓦。村里的井也见了底,打上来的水浑得能养鱼。赵大炮跑去乡里开了三次会,回来就挨家挨户收钱,说要打深井。可钱收了,井打了,水还是不够吃。最后只能去五里外的邻村拉水,三轮车斗里焊个大铁桶,一趟一趟地跑。
只有陈二狗不急。他每天照常磨棍子,磨累了就躺在河床上晒太阳,嘴里念叨:“快了,快了。”
我问他啥快了。他说:“水快了。”
那天半夜,我被尿憋醒,出门撒尿的时候看见陈二狗蹲在他家院子里,面前铺着一张发黄的纸,上头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。我凑过去一看,好家伙,是一张河道图,从咱们柳溪村一直画到长江,每个拐弯每个岔口都标得清清楚楚。他用手指头在纸上戳来戳去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到时候一挖开,水自己就顺着来了。”
我以为他又在说胡话,提上裤子就要走。他却一把拽住我胳膊,眼睛亮得吓人:“石头,你记得不,小时候咱们在河里摸鱼,有一回发大水,冲下来一根木头,上面趴着条蛇,你还说那是龙王爷搬家?”
我想起来了。那是我七八岁的时候,连着下了三天暴雨,河水暴涨,黄汤子翻滚着往下冲。我和陈二狗蹲在岸边看,真看见一根房梁那么粗的枯树干上盘着条菜花蛇,昂着脑袋,跟个将军似的顺流而下。陈二狗当场就给他磕了个头,回家被他爹好一顿揍。
“那不是蛇,”陈二狗把图纸叠吧叠吧塞进怀里,神秘兮兮地说,“那是龙王爷派来探路的。龙王爷想搬家,可路被堵了,它走不了。”
我问他谁堵的。他不说话了,只是抬头往上游方向看了一眼。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,只听见远处水库工地上传来轰隆隆的机械声,日夜不停。
第二天晌午,村里出事了。
先是赵大炮家的猪圈塌了,十几头猪嗷嗷叫着满村乱窜。接着是孙半仙家的院墙,好端端地裂了条缝,从地基一直裂到房顶,他婆娘正晒被子呢,差点被埋里头。然后是村小学的操场,咕嘟咕嘟往外冒浑水,孩子们以为是喷泉,围着又蹦又跳,被老师拎着耳朵拽回了教室。
最邪乎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,三抱粗的树干,愣是在正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,从里头往外渗红水,跟血似的。孙半仙围着树转了三圈,脸都白了,说这是龙王爷发怒,要收人了。
赵大炮拿着大喇叭满村喊:“都别慌!乡里说了,这是地下水位的正常波动!我这就去县里请专家!”
他话音没落,陈二狗扛着他那根磨得锃亮的铁棍子,大摇大摆地从河滩方向走过来。棍子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龙头,在太阳底下闪着光。他走到老槐树跟前,拿棍子往裂缝里一插,猛地一撬,轰隆一声,树根底下露出个黑窟窿,里头哗哗往外淌水。
“看见没!”陈二狗扯着嗓子喊,“龙抬头了!”
全村人都傻了。赵大炮跑过来,指着陈二狗的鼻子骂:“你他娘的搞什么鬼!这树底下咋会有水?”
陈二狗拿棍子指着上游:“赵村长,你去问问水库工地,他们把咱们河道改成啥样了?原来河从村南走,他们修涵洞把水引到了村北,从村底下穿过去了!这树根底下就是旧河道,水憋了三年,今儿个憋不住了!”
赵大炮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当然知道这事,当初水库设计图就是他签的字。可他不敢说啊,因为按照规划,柳溪村这段河道要填平造田,他小舅子早就把钱收了,准备种大棚菜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赵大炮哆嗦着嘴唇,“你有啥证据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