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三十年前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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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川收了针，拿手巾替她擦了擦嘴角：

“您这痰是陈年的，药力钻不进那层老壳。针不一样。针顺着您自个儿的气走，气把它顶出来，它想赖着不走都不行。”

王婶喘匀了气，像想起了什么：

她低头看看自己那双腿：

“要说老白大夫，也没亏待过我。年年的方子，年年的药，一喝就是一大碗，苦得人直咂嘴。可这口痰，它就是不肯走。你这针……往后秋里，我是不用再怕了。”

王婶摸着胸口，又深深喘了两口气，眼圈忽然就红了：

“你这孩子，跟你娘一样，手底下都带着仁心。”

“我娘？”

林小川一愣。

他娘走得早，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说。

王婶摆摆手，没往下接：
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

“是婶说岔了。婶是说，你这品行，是好人家的孩子。小林大夫，你信得过狐狸那孩子么？”

林小川答得干脆：

“信啊。她是我徒弟。我的人，我自然信得过。”

王婶低下头，枯瘦的手指绞着被角：

“那……她娘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林小川心里一动，面上不显：

“我见她娘那张老照片，也听她提过几嘴。只知道她娘是让人害死的，那年她才三岁。她打小一个人在镇上滚，滚出一身本事，也滚出一身硬壳子。”

王婶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，眼眶先红了：

“硬壳子……是啊，那孩子从小没爹没娘，壳子不硬，早就活不下来。她刚学走路那会儿，我在镇上远远见过她一回。小丫头片子，穿了件改的小褂子，蹲在门口拿树枝子在地上画。画着画着，就抬头看看街那头，等人来接她回去。”

“您那时候……没上前？”

林小川问。

王婶的声音低下去：

她说着说着，眼泪就下来了：

“没敢。我那时候刚躲到镇上，自己都是惊弓之鸟。我怕我一上前，就有人顺着我摸到那孩子身上去。我只能远远看着，看她一天天长高，看她学会跟人打架，看她凶起来连大小伙子都不敢惹……到头来，我这个当婶子的，反倒不如她一个孤儿活得敞亮。”

林小川没接话。

他原以为王婶只是认得白狐狸她娘，照这话头看，俩人分明是过命的交情。

他端详着王婶脸上的褶子，那些沟壑里藏着的，远比他原先想的多。

“婶。您跟她娘，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王婶说到这儿，眼神柔下来：

她顿了顿，声音又低下去：

“她娘给我看过病。那年我害了场风寒，烧得人事不知，东家请的郎中都摇头，说我怕是熬不过去。是她娘路过镇上，分文不收，两副药把我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打那以后，我就喊她一声妹子。她有什么体己话，也爱跟我说；有什么要紧东西，也敢往我手里搁。她是信我，才把后路托给我。可我这三十年……愣是没敢把那话说出去一半。”

林小川心里不是滋味。

他没催，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她手里。

王婶捧着碗，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：

她抬眼看着林小川：

“婶这辈子，最怕的一件事，就是三十年前那晚的事。一闭上眼就是那团火，就是火光里那个人的影子。我本来打定主意，把这事儿带进棺材，烂在肚子里，谁也不说。可你们这些孩子……一个比一个实诚，一个比一个拿命待人。婶心里那道坎儿，过不去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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