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三十年前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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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川说：

“婶。您慢慢说。您说一句，我听一句。说累了，咱就歇晌，明儿接着唠。”

王婶捧着碗，手还在抖，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纹。

她闭上眼，好半天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

“那人姓沈……”

林小川的脊背微微绷直：

“姓沈？这镇上，没听说过姓沈的大户。”

王婶说：

“他是省城那边的人。三十年前，他来过镇上。就是那一趟，把婶这一辈子，都搭进去了。”

她苦笑了一下：

“那晚之后，我再不敢夜里出门，人也老得快。可有些东西，你越躲，它越要缠上来。”

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落下一只麻雀，歪着头啄了啄翅膀，又飞走了。

王婶的眼睛跟着那麻雀转了一圈，才像下了什么决心，把碗放回炕桌上，枯瘦的双手拢在一起，搓了又搓。

她再开口时，字字都像往心口上压：

“三十年前。我就该死了。”

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。

林小川把王婶喝空的碗接过来，又给她换了一道手巾搭在额头。

王婶咳舒服了，气也顺了，靠着被垛，眼睛望着窗外，像是穿过那层窗纸，望回了三十年前的夜里去。

那是三十年前。

王婶还年轻，在镇上刘家帮工。

刘家开着绸缎庄，掌柜待人厚道，她管着厨房里外，天不亮起来生火，半夜还得给东家烧一回洗脚水。

撞上那件事，就是替东家烧洗脚水的那个晚上。

她刚伺候完主家，正要落锁，外头闹哄哄地有人喊走水了。

着火的是镇西巷子底一座常年空着的宅院，说是东家远亲置下的产业，隔三差五有人来住两日。

火一起来，半个镇的狗都叫了。

街坊四邻披着衣裳跑出来张望，有人拎着桶要去救火，被人一把拽住。

那么大的火，拿桶泼水跟拿唾沫星子灭山火似的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宅子烧。

后来她回想，那几日，那座宅院跟前常有生脸的车马进出。

白天不见人，入了夜，院里就亮灯，灯影晃到后半夜才熄。

镇上人都说那是东家的远亲来收药材，没人当回事。

唯有一回，她半夜起来烧水，听见那院里传出一声极短的喊叫，又像给什么东西闷住了，再听，就没了动静。

“要是早知道要烧的是那样一场，打死我也不往那巷子里凑。”

王婶说到这儿，攥着被角的手紧了紧。

王婶说到这儿，声音低下去半截。

林小川坐在她对面，一动不动，也不催。

那是三十年前，那一夜。

火起来得邪性，跟泼了油似的，眨眼工夫就把半拉天烧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