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穗子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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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两条巷子，热浪都扑到王婶脸上，噼啪的爆响一声接一声，房梁塌下来的动静，闷得像打雷。

她扒着后门缝往外瞅。

火光里走出一个人。

那人个头高，腰板直，走得一点不慌。

火烧成那样，衣服角都燎了边，他的步子还是稳稳当当，像那座烧着的宅子跟他没半点关系。

他站在火光前头，回头看了一眼烧塌的房梁，跟看一堆烧柴火没什么两样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腰上挂着的穗子一甩。

“穗子？”

林小川问。

王婶说：

“一方穗子，底下系着一枚章子。火光照着，我看得真真儿的。章子上头是一朵黑莲花，莲花底下压着一道横杠。穗子一甩，章子一晃，在火光里亮了一下。”

林小川的手指，轻轻攥了一下。

那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人，抬着两口箱子，沉甸甸的，压得抬杠的腿打晃。

他们从火边上走过去，那火，就敢不挨他们。

走在最后头那个左腿有点瘸，抬杠往肩上换了一回，闷声没吭。

王婶当时腿都软了，一头扎进墙根那堆草垛里，大气不敢出。

草垛里全是灰土面子，呛得她鼻子痒，她硬忍着，连个喷嚏都不敢打。

撑着身子的那条胳膊撑到发麻，也不敢动一下。

那人走到巷道口的树底下，站住了。

隔着老远，王婶听见他跟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。

那句话，她记了三十年，一个字都没敢忘。

“他说，走水的事瞒死。姓月的一家，一个不留。”

林小川的后背，慢慢绷直了。

王婶当时不知道姓月的是谁家。

天亮以后，那宅子烧成了一片白地。

烟还没散尽，火场里就抬出来一具尸首，烧得只剩一把骨头，黑乎乎蜷成一团，腰上还挂着那方章系的穗子。

围着认尸的人说，认得那穗子，就是他家那位爷。

棺材入了土，坟都起了，烧七那日，孝子贤孙跪了满院子，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还都去上了香。

她等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没了，才敢从草垛里爬出来。

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，扶着墙根回了屋，一宿没敢合眼。

往后小半年，她夜里连门都不敢出，听见点响动就心惊肉跳。

林小川接了一句：

“可那压根不是他。”

王婶点头。

不是他。

她亲眼看着那人从火里走出来的，活生生地走出来，比谁都稳当。

躺在棺材里的，是个假人。

他叫底下人烧了个假的替他，自己金蝉脱壳，走了。

打那以后，这世上就没有那个人了，只剩一个死了三十年的牌位。

那晚连月亮都没有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要不是火着起来，王婶连人影都瞧不见。

可她看清了那人一甩穗子的模样，就像刻在眼珠子上，抹都抹不掉。

林小川沉声问：

“婶。那具尸首，后来有人提过是谁么？”

王婶停了好一会儿：

“老七。”

“老七？”

“他手底下的人，叫老七。我也是后来听人嚼舌头，才把这个名儿对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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