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穗子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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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七跟了他多少年,跑腿、抬货、递话,都是他。
那晚抬箱子的几个里头,就有老七一个。
谁能想到,最后替他躺进棺材的,也是老七。
老七替他死了,替他躺了棺材,他那方章却一笔都没变。
王婶常想,老七那样的人,要不是替主子死,兴许如今还在哪个镇子上,活得好好的。
林小川听着,胸口那几块散着的骨头,咔哒一声拼到了一处。
“婶,那人的长相,您还记得么?”
王婶摇头:
“火里头,看不大真切。光记得他个子高,瘦,颧骨高,一双眼睛冷得很,没多少活人味儿。就那一眼,我记了三十年。可婶怕的就是认得他。认得他的人,几时有过好下场?”
林小川没再问,把这话在心里跟昨儿的梦话对了一遍。
婶烧糊涂时念的
“火里抬出来的是老七,是他烧的假人”,全对上了。
她贴身那页黄纸上写着
“印子要是再盖上纸,人是活着走的。火里烧的不是他”,也对上了。
她说“那人早该死透了”,又说“抬出来的人腰上挂着那方章的穗子”。
她没认错。
那场局,她隔着火光看了三十年,一眼都没眨过。
林小川又问:
“婶。那方章上,那道横杠旁边,是不是还磕缺过一个角?”
王婶一怔:
“你咋知道?”
林小川没瞒她:
“您那张黄纸上描的样儿,我见过。印子右角有一道豁口,跟锦绣楼那半张单子上的印子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”
王婶说:
“那是磕缺的。那晚那人从火场边上过,章子磕在墙根一块石头上,崩掉了一角。”
抬箱子的里头有人弯腰要捡,被他拦住了。
他说,由它磕。
认得出秃了口,才认得出人。
王婶没读过多少书,绣花都绣不顺溜,偏生把这方章记得清清楚楚。
躲在被窝里,就着灯,一笔一笔描下来,描了三十年。
她总想着,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这方章来,她得认得出,是不是原来那一方。
林小川说:
“您认对了。同一方章。”
王婶垂下头,肩膀轻轻抖着。
她这三十年背着这么大一桩事,一个人扛,愣是没跟第二个人张过嘴。
林小川斟酌着问:
“婶。那姓月的一家呢?后来怎么样了?”
王婶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镇西五十里有个山口,山口里头住着一户人家,姓月。
祖上传下来的医道,听说祖上还伺候过宫里人,在省城都挂得上号。
月家的宅子不临街,平日少有人来往,镇上知道这户人家的人都不多。
王婶是那晚之后,悄悄托人打听,才知道镇西还藏着这么一户人家。
那户人家的人,她没见过几回,可村里有人说起过,月家晒药不收钱,谁家有个头疼脑热,捧着药上门,从不要诊金。
“那样的好人家,一夜之间,说没就没了。”
王婶说。
林小川没出声,把这笔账在心里记下了。
医者仁心,那样的门楣,叫人一夜连根拔了。
“那晚之后,月家宅子就空了。死的死,逃的逃。我一连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,才敢托人往那边捎话打听。回话说,一大家子人,一夜之间,说没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