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黑莲和横杠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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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川默念了一遍：

“医道世家……那从火里走出来的那人，后来呢？”

王婶又沉默了许久。

她低着头，枯瘦的手指攥着被角，指节发白，像是再往下说一句，就要耗掉她一分命：

“那人那晚之后，再没露过面。人人都说他烧死在那场火里，坟都起了，谁都知道他是个死人。”

“他没死。”

林小川说。

王婶接了一句：

“他没死。他活着。后来我听过他的名号，人家都叫他沈三爷。”

林小川把这名字放在嘴里过了一遍，像翻一枚又陌生又眼熟的铜钱：

“沈三爷。婶，这人如今在哪儿？您又是听谁说起这个名号的？”

王婶靠着被垛，喘了口粗气，慢慢讲起后来的一件事。

那是那场火过去好几年。山货卖不出去，赊不起店钱，她硬着头皮赶了趟省城的药市开市。城里人多，她挑着担子从人堆里挤过去，胳膊都让人蹭出了血道子。

药市那条街全是生药味，摊子一个挨一个，根须、皮子、成捆的甘草，摆得满地都是。她刚挤到街口，那边大馆子的门开了，一帮人涌出来，把半条街都占满了。

隔着一条街，她先认出来的是腰上那方穗子。编法、颜色，跟三十年前那晚一模一样。

她当时腿就软了，扶着墙根站了好半天，才缓过气来。

林小川问：“他认出您了？”

王婶摇头：

“没有。他那样的贵人，哪能记得一个草垛里缩着的老妈子。可我认得他。”

三十年了，那人头发梳得油光，换了身料子好的长衫，袖口挽着，露出的手腕上戴一只老玉的扳指。腰板还是那么直，走路还是不慌不忙，看着比三十年前还精神。

王婶在人堆里听着。旁人喊他沈三爷，说他这些年做药材生意，在省城医药行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药行那些掌柜见了他，都主动让道，喊一声三爷，腰都矮三分。有人凑上去递请帖，有人远远站着打招呼，他都是一样的点头，不多话，却也没人敢轻慢。名下那几家药行，管着省城大半的药材进出。

林小川搓了搓指头：“医药行……他做的什么生意？”

王婶说：

“药材生意。省城最大的那几家药行，都有他的股。行里的人说，他早年是跑单帮起家的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起来的家业，白手起家，干净得很。”

她顿了顿，

她又补了一句：

“只有我知道，他那第一桶金，是从三十年前那场火里拎出来的。横杠戳子，是他的信物。省城那边跟他打过交道的人，认章不认人。那方章往单据上一戳，底下都认。”

“认章不认人。”

林小川把这五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，又咂摸了一遍。

省城那种地方，药行的掌柜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认章不认人，最要紧的就是那方章别丢、别变。

章在，人就在，三十年前那笔账，就算埋得再深，也有人记得。

这么说，锦绣楼那张单子上的横杠印，就是沈三爷的戳子盖的。

王婶点头：

“是。这三十年的血样银子，怕都是从那方章底下过的手。”

林小川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沈三爷，省城医药行，沈家老宅，认章不认人的横杠戳子。

三十年前一场假死冲天火，三十年后成了省城有头有脸的活菩萨。

烧了自己的宅子换一个干净身份，再用药材生意把三十年前那条收血样的线续上。

这人的算盘打了几十年，一环都没掉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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