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家已经没了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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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娘那晚不在宅里,是出去寻门路递状子,才捡回一条命。
等她回来,家已经没了。
她跪在烧塌的宅子前头,跪了整整一夜。
“后来呢……”
白狐狸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后来,她娘改名换姓,躲进乡下。
王婶听她说过,月家不能断在她这一支上。
她在山沟里躲了好几年,成了家,有了白狐狸。
她教孩子认药,孩子还不会走,就先认得了几味药名。
她以为躲得够远了,躲得够久了。
可那帮人,跟狗似的,闻着味儿就没撒过嘴。
白狐狸的身子,轻轻抖了一下。
王婶看着白狐狸的眼睛,说起她三岁那年。
那晚,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等听见动静,院子已经让人围了。
那晚下过一场雨,地上全是湿泥,脚步声踩在泥里,闷闷的,乱糟糟的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她娘把孩子从被窝里抱出来,塞进院子那口大水缸里,拿筐扣上,隔着筐缝只来得及说一句,囡囡,别出声,娘一会儿就来接你。
白狐狸猛地闭上了眼。
她记得那口缸。
记得冰凉的缸壁、头顶的筐,还有外头乱糟糟的脚步声。
她还记得自己咬着自己的手背,一声都不敢出,把一截小手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。
她记得自己钻出水缸的时候,院子里空无一人,娘再也没回来接她。
这些年,她一直当自己是被娘扔下的,那根扎在肉里的刺,一扎就是二十一年。
林小川接过话:
“她以前跟我念叨过。说她连娘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,只记得自己是从一口水缸里爬出来的。”
王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你娘自己出去引开他们。她……就没再回来。”
白狐狸睁开眼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婶。我娘走的时候……身上是不是……有过一朵黑莲花印?”
王婶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:
“你记起来了?”
白狐狸说:
“我记不大清了。就记着个影儿。娘脖子上让烫过一朵花,黑乎乎的,看着吓人。还有个腰里别着黑绳的,在后头追她。”
王婶垂下泪:
她说着说着,自己也哭了起来:
“是你娘自己烫的。她怕那些人认不出她,误伤了藏在水缸里的你。她不放心你一个人,又想把你护得死死的。白丫头,你娘是个人物啊。她用她一条命,换了你这二十一年。”
屋里一时只有王婶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林小川别过头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树梢上最后几片叶子,被风一片一片摘了去。
白狐狸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蹲在床前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哭声一点没收着,扑天盖地,像要把二十一年攒下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。
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,肩膀一耸一耸,脸埋进膝盖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林小川站在她身后,头一回看见白狐狸哭成这个样子。
她平时多泼辣。
镇上的混子见了她,个个矮半截。
打架受了伤,胳膊上划了道血口子,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。
可这会儿,她蹲在那儿,哭得像个丢了娘的孩子。
那件披了二十一年的硬壳子,咔的一声,裂了缝。
林小川蹲下来,蹲到跟她一般高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:
“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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