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出发前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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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时辰,敢不敲门就直进她院子的人,整个镇就一个。
她头也没抬:
“师父。大半夜的不睡觉,跑我这儿来干啥?”
林小川一手拎着个油纸包,一手提着两瓶燕京,跨进院来,也不见外,往大马扎上一坐,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。
他抖开油纸,卤香一下子冲出来,压过满桌的酒气:
“回来路上碰见马瘸子收摊,猪头肉还剩半副,我全包了。又顺了一碟花生米。你一个人喝闷酒,连个下酒菜都不备,这是打算把自己灌死?”
白狐狸没接话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林小川也不劝,撕了只猪蹄就啃。
他吃东西利索,三两下吐出一堆骨头,灌了口啤酒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想娘了?”
白狐狸端杯的手,顿在半空。
她盯着林小川看了好几秒,才把杯子放下:
“师父,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。亲娘死了二十多年,我连仇人长啥样都不知道,就知道一个姓,一个戳子。”
林小川把骨头丢到一边,擦了擦手:
“那是人家藏得深,跟你有没有用挨不上边。人跑不脱,事也跑不脱。急啥。”
“万一跑了呢?”
林小川咧嘴一笑:
“跑了更好。他要是真跑了,那是心里有鬼,更跑不脱。你娘那张纸,把话都递到你手里头了,人家连名姓都给你备好,你只管顺着走,愁啥。”
白狐狸让这话堵了一下,又觉得在理,没吭声,低头嚼了两片猪头肉。
嚼着嚼着,她忽然想起一桩事,抬眼问:
“对了师父,你走之前,白玉洁嫂子那边招呼打了没?”
林小川的手一僵,猪蹄差点掉地上:
“我这儿跟你说正经事呢,你偏往那上头引。”
白狐狸斜眼看他:
“咋了,我关心师父的家务事还不行?嫂子年轻轻守了寡,你把人家当亲嫂子待。这要走了,人家不得念你?”
林小川咬了口猪蹄,咬得咔嚓响:
“念我干啥?我这是去省城办事,又不是不回来。回春堂还有你嫂子照应着,我又不是逃荒去。”
白狐狸哼了一声,也不知信了没信,低头喝自己的酒。
月光底下,酒劲慢慢上来,话匣子也松了。
她忽然开口:
“师父,我娘当年教过我认药。”
林小川把啤酒搁下,听着。
白狐狸说到这儿,鼻子一酸,抬手抹了一把。
她那会儿三四岁,记事儿没记全。
就记得娘常带她上后山,指着一棵草跟她说,这个叫六月雪,熬水能退烧;那个是半边莲,蛇咬了,敷上能拔毒。
她当时嫌娘絮叨,一心想着去逮蚂蚱。
后来才明白,那是月家行医的底子。
娘是想把她娘家的本事,一样一样塞给她。
娘还说,艾草要赶在端午前采。
采早了没劲儿,采晚了叶子老。
娘领着她往门楣上挂艾草,说虫子不进院,邪气也不进院。
那年她五岁。
挂完艾草,娘教她念一句,月家的闺女,先认药,后认人。
她说着说着,声音低下去,最后散成夜风里的一声叹。
那时候小,啥也没学会,几味药名记到今天,连样子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可那几句,她背得滚瓜烂熟。
娘这话,怕是早就算到,有朝一日她得靠这两句,给自己找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