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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兵临析津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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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天亮之前,两拨斥候陆续回来禀报:北岸的辽军营垒,帐幕大多还在,可人已经走空了;约有百来人还在营中,但是正在四处泼火油;营垒外围的哨卡、木栅,都拆得七零八落;沿河一线,不见成建制的兵马,只有零星几拨游骑,也在往北赶路。

说是撤退,倒像是没什么章法、走得很急。

可即便如此,王凌仍旧没有下令渡河追击。

别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那可是当年打叛军都能一路扎营寨平推到洪州城下的人,那都不能称之为谨慎了。

当年打石门川,他之所以会果断的下令追击,是因为野利遇乞仅仅半天的时间就被他打崩了、直接溃散了,所以才敢及时追击。

但现在嘛,鬼知道对面的耶律洪基在搞什么,唯一对面设了埋伏,在诱敌深入呢?

现在可是国战,谨慎点宗室没有错的。

……

桑干河的晨雾在第三日破晓时分缓缓散去,整个北岸全都展现在周军的眼前。

桑干河之战的主战场,其实是在桑干河与高粱河交界的一带,也就是前唐时期的沃州一带。

听这个名字就知道,这里是一片平坦地,不然也不会叫沃州,而从此处渡河北上,过六十里,便到了辽国南京析津府的城下了。

析津府,就是“燕云十六州”当中的“燕”了,而“云”则是辽国的西京大同府,两府各自是山前、山后的核心。

连续两夜,王凌都压下了诸将连夜渡河追击的请战,知道哨探回来禀报,北岸深入二十里,都已经看不到辽军主力,王凌才定下了北上作战的决议。

但是在这三日的时间里,关于北上兵围析津府的筹备一刻也未曾停歇过。

中军帐中,王凌端坐案前,面前铺开大幅燕地舆图,自桑干河北岸一路向北直达析津府,每一处渡口、丘陵、林地、官道岔口,都用朱笔细细标注了清楚。

帐下诸将分列两侧,此前主张连夜追击的将领心中仍有遗憾,却也亲眼看见这三日中军有条不紊的调度,渐渐明白太子的用意。

“耶律洪基虽撤,辽人根基尚在析津。”王凌的声音平稳:“彼乃是主动撤兵,不是溃逃!”

“其麾下皮室、宫分诸军精锐犹存,沿途多有斥候游骑往来窥探,若是我军仓促渡河,前锋孤军深入,后队脱节,一旦被辽军伏兵拦腰截击,便是自陷险地。”

“当然,这是此前的状态!”

“现在,哨探回报,北岸二十里皆无辽军动向,可以肯定,耶律洪基已经完全缩回到析津府了,我军也是时候北上了!”

王凌抬眼扫过众人,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方略:“孤意,此番北上,不求速胜,只求稳进,务求以堂堂军势压垮辽军士气。”

“往后行军,便以‘结硬寨、打呆仗’为准则,每向前推进一程,必先扎稳营盘,修好壕沟、木栅、拒马,炮位布设到位,骑兵在外巡哨警戒,步军守寨。”

“不贪急功,不冒奇险,一步一步,压向析津。”

“诸君,功成之日就在眼前,孤不希望有人因贪功冒进而失去了日后封赏的机会!”

帐下众将齐齐躬身领命:“喏!谨遵殿下旨意!”

耶律乙辛立在诸将一侧,一身大周的服饰,神色复杂。

他比现场所有人都清楚析津府周边的地利,清楚耶律洪基手中还剩多少兵马,也清楚契丹骑兵最擅长的便是依托旷野机动,袭扰截杀孤军。

他上前一步,拱手开口:“殿下,析津外围多平原,间杂林地河渠,最利于契丹游骑驰突。”

“辽人袭扰,向来选我军移营、列阵未稳之时,若行结硬寨之策,恰好克制其所长。”

“殿下此番部署,果然英明!”

“参议所言正合我意。”王凌微微颔首,随即一道道军令接连下发,大军缓缓开拔!

……

在三日的筹备当中,各军渡河的序列已经规划妥当,各军只要照令执行即可。

首先开拔的是先锋,但先锋并非骑兵,乃是重甲步军,他们连同一部分的民夫,携拒马、尖木、夯土器具等物资先行渡河,在北岸滩头依托辽军营寨的残骸,先修筑了一座临时的桥头堡,深挖壕、立木栅,安置重炮,守住渡口。

紧随其后的是一半的辎重部队,浮桥、舟船依次排布,分批次运送粮草、军械、炮石、药料到北岸;骑兵分作数队,一部分掩护渡河,一部分向两侧远出斥候,向外铺开数十里的警戒圈,搜捕辽军探马。

周军临时修建了几艘小船,在河面往来巡弋,炮军的炮口则朝向北方,防备辽军残余游骑借着河道迂回偷袭。

待到北岸桥头堡工事全部成型,壕沟注水、拒马层层排布,王凌才亲领中军主力,从容渡过桑干河。

踏上北岸土地,入目皆是辽军撤离之后留下的狼藉:焦黑的营基、散落的箭镞、被丢弃的破损甲胄,地上还能看见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,都是前几日滩头血战留下的痕迹。

不少士卒望着这片战场,心中生出几分振奋,但依旧恪守军令,没有擅自离队去捡拾战利品。

大军一离开桥头堡,向北走出二十里,便不再继续赶路。

王凌一声令下,全军就地扎营,修筑坚固的营寨堡垒。

这,便是“结硬寨”的第一步。

步卒以军为单元,分头开挖壕沟,外壕宽两丈,深一丈五,挖出的土尽数堆向内侧,筑成高大土垣,垣上预留垛口,排布床弩与小型炮具。

壕沟外侧,密布三尺高的尖木拒马,环环相扣;营盘则分为内外两层,外圈为步军守御,内圈安置中军、粮草与炮队,骑兵驻扎在营盘两侧的空地上,既是机动援护,也方便随时出营驱逐辽骑。

各营之间预留通路,彼此可以相互驰援,哨骑以时辰为轮,轮番向外侦查,最远哨探直出五十里。

炮兵营在土垣后方选定高地,固定抛石炮与配重炮,校准射向,一旦遇袭,炮火可以覆盖营外整片旷野。

整整一日,大军不向前推进半步,专心筑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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