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闺女大了,林如海的烦恼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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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佑二十八年,五月初六,汴京。
太子殿下兵围析津府的消息,几经辗转,终于在这一日传到了汴京。
兵部急递铺的快马自北门一路冲进城来,马上骑士风尘满面,一路扯着嗓子高喊:“燕云大捷!太子殿下击退辽主耶律洪基,兵围析津府!”
街市上原本喧嚷,这一嗓子喊出来,沿街百姓先是齐齐愣住,手里正拎着的菜篮子、正挑着的担子,都停在半空。
继而反应过来,便是一片压不住的欢呼,一浪盖过一浪。再继而,不知谁家先点了一挂鞭炮,噼里啪啦炸响,像是给这欢呼配了节子,紧接着满街店铺都跟着点起来,红纸屑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。
桑干河大捷的相关细节很快便传播了出来,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,最是会赶这个时候,醒木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,张口便是“话说太子殿下兵临幽州城下,一百架飞天舟凌空,震天雷自天而降,炸得辽主抱头鼠窜……”
底下听客满堂喝彩,纷纷把赏钱往台前扔。
到了第二日,朱雀门外的大街上,已经有孩童举着纸糊的小旗,追着兵部的急脚递跑,喊着要当“飞舟营”的小卒;瓦子里的戏班子连夜赶了新戏,戏名就叫《燕云归》,唱的是太子殿下北渡拒马河、半渡而击、夜收桑干的一段。
就连大相国寺的和尚们,也在佛前多添了一炷香,说是替北伐的将士祈福。
大捷的消息以汴京为核心,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圈向外荡开,很快漫到了江南、荆湖、巴蜀、广南……
几乎数有人都知道,燕云十六州即将收复,也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燕云十六州正式收复回来的那一天!
所有人都在环庆,整座汴京都在沸腾,但东宫太子詹事林如海的府里,却安静得很。
林如海坐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天了,面前还堆着一摞文书,足有半尺高,这是他今天工作一天的成果。
别看东宫不大,论实权也不过是个储君的居所,可架不住如今东宫之主,他不是一般人啊。
旁人说起东宫僚属,张口只讲太子三师、詹事、少詹事这些挂名的、清贵的高级官员,却忘了一件事:当今太子,当初可是带着一整套文武班子进的汴京、入的东宫。
东宫僚属一百七十三人,其中六品以上的文武官吏三十六人,这些由朝廷正式任命;剩下的人,则几乎全部都是王凌从怀戎一路带过来的班底。
当初那怀戎幕府,可是收拢了泾源、秦凤两路几乎所有有本事的世家子弟,还有那些在京中科场失意、郁郁不得志的士子的。
这些人未必个个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才,可在战争的强压之下,处理一些寻常的政务、钱粮、文书,却也个个拿得起、放得下。
正是这些人,充实了东宫各个机构,也搭建起了联通河北与安西的行政中枢。
而这些人,现在归林如海管,而很多关于太子的事情,哪怕是河北前线的事情,也都要经过这里,这也是林如海现在如此忙碌的原因。
正如此刻的林如海,处理完公事的他手里捏着一份名单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这是吏部送来的候选官员名册。虽不叫他拍板,却也要他过目,最后给些意见。
这事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那时节,太子殿下从燕南前线递了封信给陛下,信里说得明白:西夏、燕云新复之地,百废待兴,州县缺官,人心未附,急需官员赴任,稳固这些新收回来的地方。
官家连夜召了宰执们商议。议到最后,定下一条决断:从现有官员里拣选优异的,挑出来派过去,誓要把西夏、燕云新复之地,尽数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。
韩大相公更是当堂谏言,且说得十分干脆:不必怕抽调走优秀官员之后留下空缺,大不了开恩科取士;实在不行,把京官下放地方,正好顺道解决一部分“冗官”的老毛病。
官家对这谏言连声称是,吩咐吏部照办。
吏部那边加班加点,熬了几夜,最终拟定出第一批名单,从知县、县丞,到州府通判、推官,共计一百三十七个缺。
可燕云新复,人心未附。派过去的官员,既要懂民政,又要知兵事,最好还能通晓几分契丹的风俗人情……
这样的人,整个大周朝堂上翻来覆去数三遍,也未必凑得齐一百三十七个,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,尽量拣行政能力达标的,能满足太子殿下的需求的。
于是这挑人的差事,就落到了林如海头上。
他既是太子詹事,东宫属官之首,又是太子党里嫡系中的嫡系,最清楚太子殿下的用人喜好,也最明白太子眼下急需什么样的人,目下太子在前线领兵打仗,后方的人事调度,自然要请他来过目把关。
虽无最终的拍板之权,可到底也是这桩事的领导层之一,他推荐的人选,基本上都能通过。
于是,这几日,想来燕云“镀金的官员,一个一个找上了门来。
毕竟,谁不想去一块新收复的地界上,挣一份开疆拓土的功名?
“主君!”管家林安道:“门外又来了三位,说是吏部的主事,求见主君,商议燕云官员选派的事。”
林如海头也不抬:“先让他们在花厅等着,就说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这已是这几日的常态了,不管是来递交新的人员名单,还是来请示汇报,抑或是绕着弯子走门路,每天总要来上三五拨。
林如海早已经习惯了,只当是公务里掺着一些人情罢了,一样一样打发了便是。
“是。”林安应了一声,却没走。
林如海察觉出不对,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他。
林安这才又补了一句,声音放得更低了:“主君,今日东宫那边传了话来,说荣国公府的小公子贾宝玉,又去东宫门口转悠了,想请林姑娘出来踏青。”
“太子妃娘娘不方便出面,让人给送回去了。”
听闻此话,林如海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。他最后不得不放下笔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这是近来最让他头疼、也最犯难的一桩事了。
这已经是字荣顺伯府百日宴以来贾宝玉第二次往东宫跑了,第一次是十天前,贾宝玉带着两个小厮,跑到东宫门口,说要请林姑娘出来踏青,被守卫撵了回去。
当时林如海只当是小孩子胡闹,没太往心里去,没想到今天又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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