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喋血春城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满堂死寂,落针可闻。
江左垂眸望着跪地瑟瑟发抖的黄皓,清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,却字字砸在大殿众人心头:“陛下自幼丧母,先帝戎马一生、图谋大业,常年征战在外,从未有过半分闲暇伴他左右。深宫寂寥,偌大皇城之中,唯有你自小陪他长大,是他唯一的玩伴。”
“正因如此,往日你带着陛下做些孩童出格之事,我从不多加苛责。你三番四次诱他私出皇宫,去往凤鸣楼饮乐吃花酒,耽于嬉游、荒废心神,我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念你陪伴旧情,从未深究。”
龙椅上的刘禅后背都被冷汗浸透,原来这些事老师都知道。
江左话音陡然一转,语气骤然凛冽,威压骤起:“可你要清楚自身本分!内侍宦官,伴君身侧,只可侍奉起居、打理杂务,内侍、后宫,永世不得干政!这条铁律,大汉百年规制,你难道不知?”
黄皓浑身抖如筛糠,头颅死死贴在冰冷金砖上,慌乱叩首,语无伦次地辩解:“帝师恕罪!小的没有!小的万万不敢干政!绝无半分僭越之心!”
“没有?”
江左眸光骤冷,抬手从素衫袖口抽出一卷雪白绢纸,指尖微扬,狠狠一甩。
哗啦——
绢纸带着凌厉风声,狠狠抽打在黄皓脸颊之上,又轻飘飘落于他身前地面。
“你自己看!”
短短三字,裹挟雷霆怒意,压得黄皓几乎窒息。
黄皓颤抖着手捡起绢纸,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瞬间面如死灰、血色尽褪。纸上清清楚楚,记录着他数月以来暗中勾结近侍、打探朝堂机密、暗中挑拨君臣关系、私传流言扰动宫闱的种种罪状,桩桩件件,详实无漏,无可抵赖。
龙椅上的刘禅瞳孔骤缩,难以置信地看向阶下的黄皓。他素来亲近信任这名自幼相伴的宦官,从未知晓,自己身边最贴身的人,竟早已暗生祸心,私触朝政底线。
满朝文武更是心神巨震,无人出声。
众人这才彻底明白,帝师今日临朝、独坐首座、当庭训帝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早有筹谋。
武侯新丧,朝堂动荡,人心浮动。江左此举,是训诫君主、肃清君心,更是杀鸡儆猴、整肃整个蜀汉朝堂!
江左静静俯视瘫软在地的黄皓,银发在殿中微光里清冷刺眼,声音沉冷彻骨:“我容你陪陛下嬉闹玩乐,是念旧情、顾君心。可你贪心不足,逾矩干政,祸乱宫闱,触碰大汉底线。今日,我便好好教教你,何为本分,何为规矩!”
绢纸罪状历历在目,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黄皓瞬间魂飞魄散,再也撑不住半点姿态,头颅疯狂磕碰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砰砰作响,额头很快磕出猩红血痕。
“帝师饶命!帝师饶命啊!”
他涕泗横流,浑身瘫软,拼命叩首求饶,随即慌忙转头望向龙椅之上的刘禅,凄厉哭喊:“陛下!救我!陛下救我!小的知错了,再也不敢了!”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出言劝谏分毫。
江左端坐首座,银发肃穆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冰冷的声音响彻整座金銮大殿,字字如寒霜落地,决绝无比:
“黄皓,你记好。我执掌蜀中之日,便绝不会让汉末十常侍乱政的祸事,重演于蜀汉!宦官干政,祸乱朝纲,离间君臣,动摇国本,罪无可赦!”
“来人!将黄皓拖出殿外,即刻杖毙!其家中亲眷,八岁以上尽数处斩,八岁以下孩童,全部贬为奴籍,永世不得翻身!”
雷霆判罚落下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“陛下!陛下救命啊!!”
黄皓凄厉的哭嚎声撕心裂肺,绝望地望向刘禅,将所有生机寄托在自幼相伴的君主身上。
刘禅看着跪地哀嚎、狼狈不堪的黄皓,心中念着多年陪伴的情分,下意识便要开口求情。可他目光触及江左那双毫无波澜、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眸,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,半句不敢多言。
他深知,自己这位老师一旦决断,便是铁石心肠,从无更改。今日姑息宦官,便是愧对相父遗训,愧对蜀汉江山。
殿外武士应声而入,大步上前,一把拖拽起瘫软在地的黄皓。
粗糙的甲胄按住他的身躯,强行将人往外拖去。一路上,黄皓凄厉的哭喊、哀嚎、求饶之声连绵不绝,穿透层层殿宇,回荡在整座皇城上空,渐渐越飘越远,最终缓缓消散。
须臾之间,殿内彻底重归死寂。
满堂文武垂首肃立,心头震颤不止。
今日一堂朝会,帝师当庭训天子、诛宠宦、肃私党,雷霆手段,杀伐果决。
所有人彻底认清——武侯已逝,江左临朝。
从今往后,蜀汉江山,由这位银发帝师,一手定乾坤,一言定生死。
黄皓的哭嚎早已彻底远去,满朝文武依旧垂首屏息,无人敢抬头直视上座的银发帝师。方才诛宦立威的杀伐之气萦绕大殿,压得所有人心神惶惶。
江左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,清冷眼眸扫过之处,百官尽数低头敛目,连大气都不敢喘,整座朝堂鸦雀无声。
忽然,一道清冷声响骤然响起:“魏延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如同惊雷炸在殿中。
立在武将之列的魏延本就心有余悸,闻声浑身骤然一僵,双腿猛地一软,身躯剧烈一晃,险些当场瘫倒在地。他连忙死死咬紧牙关,稳住身形,抬手慌忙擦去额头层层密布的冷汗,心头惊悸翻涌。
他定了定神,压下满心慌乱,快步出列,躬身拱手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“末将……在!”
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江左端坐案前,目光沉如寒潭,牢牢锁着阶下的魏延。帐中百官依旧垂首屏息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“你可知错?”
魏延双拳微攥,铠甲之下的身躯还在微微发颤,方才那股悍不畏死的傲气,此刻被压去大半。他梗着脖颈,却不敢抬眼直视江左,声音粗哑:“末将……不知何错。末将一心北伐,愿为大汉冲锋陷阵,从未有负先帝,从未负蜀汉!”
江左轻轻叩了叩案几,声响不大,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。
“一心北伐,便是有功?”江左声音平静,不带半分火气,可每一字都重重砸在帐内,“上方谷一战之后,丞相病卧大营,三军悬于一线。你数次私领部曲,欲单独出战,置全军安危于不顾。丞相遗命撤军,你却扬言‘吾自率大军伐魏,岂可因一人之死废天下大事’,欲断大军归路,兵锋指向杨仪,挑起蜀内战火。”
魏延脸色一白,嘴唇翕动:“杨仪不过一介长史,素来与末将不和!他是挟私怨欺我!”
“私怨?”江左微微前倾身子,目光锐利,“若是放任你与杨仪兵戈相向,祁山数万蜀军,便要自相残杀。魏人在外虎视眈眈,只待我们内乱,便可长驱直入,踏破汉中。这是私怨,还是祸国?”
魏延双腿又开始发颤,半晌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。帐内一片死寂,无人敢出声为他辩解。
江左缓了缓语气,继续道:“你勇冠三军,征战多年,先帝、丞相都惜你之才,屡次包容你的骄横。可勇武不等于可以肆意妄为。若人人恃战功,便不听军令,各行其是,那大汉的军法,又拿来何用?”
魏延低头,头盔的阴影遮住他的面容,良久,一声长叹从他喉间溢出:“……末将,知罪。”
江左垂眸看向这名蜀中第一猛将,语气平淡,却字字戳心:“先帝五虎将凋零以后,你确实是蜀汉第一上将。有勇有谋,可你心中一直怨恨孔明,怨他一生谨慎,始终不肯采纳你的子午谷奇谋,觉得丞相畏敌怯战、埋没你的绝世奇策,对不对?”
魏延浑身一震,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不甘被一语戳破,脸上红白交替,哑口无言,只能死死低头,不敢辩驳。
“魏延,今日我便告诉你一桩千年天机。”
江左话音悠远,带着洞悉万古的沧桑,响彻大殿:“千年之后,有人深信你这子午谷之计,效仿你的谋略,亲率数万精兵穿越子午谷,想要一战定关中,复刻你心中的万全奇功。”
魏延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下意识问道:“那……那他成功了?”
“成功?”江左一声冷嗤,寒意彻骨,“数万大军深入险谷,进退无路、粮道断绝、四面受困,全军覆没,片甲无归!领兵主将兵败被擒,最终被凌迟两千余刀,活活剐死,尸骨无存!”
轰!
一语落下,如天崩地裂!
魏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浑身冰冷,手脚发麻,怔怔立在原地,彻底呆滞。
他毕生引以为傲、耿耿于怀一生的子午谷奇谋,他怨了丞相一辈子、不甘了一辈子的绝世良策,原来根本不是万全之计,而是一条葬送数万将士性命、让主将惨死绝途的必死绝路!
满朝文武皆悚然动容,无人不惊。原来武侯一生不用此计,从来不是保守怯懦,而是早已看透其中万丈凶险!
魏延嘴唇哆嗦,反反复复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末将……末将……”
他所有的骄傲、不甘、怨怼,在此刻尽数崩塌、粉碎,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羞愧。
“如孔明听了你的话,不但要损失五千精锐,还要损失你这蜀汉第一大将,也不知道你魏延能不能挺到两千多刀?我可真是好奇。”
江左不再看他,声音骤然转冷,当庭宣判罪责:
“来人!将魏延拖下殿外,重打三十军棍!”
“革除魏延一切军职、武将称号、世袭爵位!其所有勋爵俸禄,尽数由其子魏昌承袭!”
“贬魏延为庶人,除去一切功名身份!蜀中船厂正值缺人劳作,即日起,令魏延前往船厂,永世做工造舟,思过赎罪!”
旨意铿锵,不容半分辩驳,响彻整座金銮大殿。
魏延浑身脱力,僵立原地,再无半分悍将傲气。他终于知晓,自己半生骄横、屡次违逆、妄图乱军,能保得性命,已是帝师法外开恩。
殿外武士应声上前,上前押解失魂落魄的魏延。
昔日纵横沙场、勇冠三军的蜀汉猛将,自此卸下甲胄、褪去功名,沦为一介造船工匠。
武士押着魏延离去,没过多久,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便顺着殿门缝隙钻进来,一声一声,撕扯着大殿里紧绷的空气。
魏延已是五十余岁,一身旧伤缠身,三十军棍,虽不判死,却足够剥去他半条性命。
每一声哀嚎响起,殿中文武的心便跟着猛地一抽。众人垂着头,眼角余光偷偷互相对视,心底都暗暗念:这帝师,下手实在太狠。人人都在心里祈求,千万别再点到自己的名字,恨不得抬手堵住双耳,避开这雷霆审问。
就在这压抑到快要窒息的寂静里,江左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惊雷炸响在殿宇之间:
“杨仪!”
“杨仪——!”
这两声呼喊砸进杨仪耳中,他浑身一颤,双腿骤然发软,身子猛地往下滑,若不是身旁一位官员及时伸手扶住他胳膊,他早已瘫倒在冰冷金砖之上。
杨仪勉强站稳,袍袖都在不住抖动,躬身颤声应答:“微……微臣在!”
江左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银发垂落,语调平静,却带着千钧重量:“你是孔明生前信任之人,随军北伐,委你以节度后事之责。可你,为了与魏延争权,都做了些什么?”
豆大的汗珠从杨仪额头滚滚而下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朝服上,洇出点点湿痕。他伏低身子,喉头滚动,一时无言辩驳。
“大军在外,最忌文武不和。”江左缓缓开口,字字清晰,“魏延纵然骄横难驯,性情桀骜,可他本心是向着大汉,并无反叛之意。而你,身为掌理军务的文臣,在撤军途中,处处与他掣肘,积私怨而置三军安危于不顾,刻意激化矛盾,险些酿成同室操戈、骨肉相残的大祸。你可知罪?”
杨仪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,连连叩首:“帝师恕罪!微臣……微臣只是恨他屡屡违抗丞相军令,言语冒犯,一时激愤,并非有意挑起内乱……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