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兵者诡道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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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,蜀汉无旧规,天下看江左。
两年蓄力,一朝伐吴。
一场颠覆三国格局的惊天变局,自此,正式拉开序章。
皇城旨意如风,不消半日,朝堂议定两年伐吴的消息,早已传遍成都城的大街小巷。
江左辞别百官,带着钱二、吴海出了皇宫,一路回府。刚行至朱漆府门前,便见一道倩影匆匆自别院快步奔来。
是孙尚香。
往日里飒爽利落的江东郡主,此刻蛾眉紧蹙,面上满是急怒。远远望见江左,脚步不停,人还未到,声音已经传了过来。
“小贼!”
她站定在江左面前,秀目含怒,胸口微微起伏,直直盯着他:“今日朝堂,听说你当众放话,要兴兵讨伐我二哥?”
江左抬眼望着她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从容颔首:“不错。正是要讨伐你那背信弃义的二哥。怎么,你打算如何?”
一句话,像是一把利刃,戳在孙尚香心上。
一边是骨肉血亲,是江东之主孙权,是她从小长大的故土;一边是眼前这人,是她倾心相从、同历风雨之人。家国私情撞在一处,拉扯得她心乱如麻。方才强压的火气,瞬间化作委屈,眼眶一热,泪珠再也绷不住,簌簌滚落下来。
江左一见她落泪,方才从容的神色顿时慌了几分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,温声哄劝:“哎,别哭别哭。你也算将门虎女,岂不闻兵者,诡道也?我说伐吴……未必就真的是伐吴啊。”
孙尚香一怔,垂在身侧的手顿住了。泪珠还挂在脸颊,一双泪眼定定看着江左,半晌才回过味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坏人!故意在朝堂放出这话,诓骗满朝文武?”
又气又羞,她攥起粉拳,轻轻擂在江左的胸膛之上,力道软软的,哪里有半分拳脚伤人的意思,只剩嗔怪。
江左笑着受下这几记粉拳,低声道:“朝堂耳目众多,魏、吴细作遍布成都。若是明言目标是北伐曹魏,消息不出三日,便会传到洛阳。故意扬声喊伐吴,是要迷惑天下,叫孙权惴惴不安,叫曹睿放下戒心。虚虚实实,才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孙尚香抹了抹脸上泪痕,眉头依旧没有舒展:“纵然是诈谋,你这话传去江东,我二哥得知,怕是要恨死我,恨你。”
“战场之上,本就没有长久的温情。”江左声音放轻,“但我答应你,若计谋施行,不会无故屠戮江东百姓。我要的是天下一统,不是一味流血。”
孙尚香望着他满头银发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知道这人胸中自有万丈宏图,手段雷霆,朝堂之上杀伐立威,震慑满朝;可到了她面前,又会放下一身凛凛杀气,耐心解释这层层机谋。
“你下次……不许这般吓我。”她别过脸,声音还有一点哽咽。
钱二与吴海识趣地远远站在府门廊下,背过身子,不看二人,静候着,不敢上前打扰。
成都朝堂的惊天决议,不过一日,便通过无数暗线谍报,飞速传入东吴建业皇城。
建业,太极殿内。
气氛死寂沉沉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孙权端坐龙椅之上,手中攥着刚送达的绝密谍报,一字一句看完那行“蜀汉帝师江左定策,两年之后大举伐吴”的消息,脸色瞬间铁青可怖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炸响在大殿之中!
盛怒之下的孙权,双手猛地发力,将手中谍报狠狠撕碎!漫天纸屑纷飞,落满御案与阶前。他掌心狠狠拍在紫檀御桌上,震得案上文砚笔架齐齐跳动,眼底怒火熊熊燃烧,声线暴怒嘶哑,响彻整座大殿:
“江左竖子!尔敢!”
昔日隐忍交好、暗中制衡的情谊,瞬间尽数破碎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诸葛亮新丧、蜀汉元气大伤之际,江左执掌蜀汉朝政,不图北伐曹魏、收复中原,反倒调转兵锋,要对同盟东吴开刀!
阶下东吴文武百官尽数心头一紧,人人垂首屏息,无人敢出声劝谏,满殿皆是惶恐之色。陛下盛怒,雷霆之威压得众人大气不敢喘。
良久,太子太傅顾雍率先出列,小心翼翼躬身劝道:“陛下息怒!江左此人素来诡谲多谋、虚实难辨,朝堂所言未必为真。此举或许只是烟雾弹,故作声势,实则意在北伐曹魏,震慑中原,未必真敢两线开战,大举伐我东吴!”
此言一出,不少官员纷纷附和,想要宽慰孙权,稳住朝堂人心。
可话音未落,一道沉稳身影缓步出列,正是诸葛瑾。
他面色凝重,眉头紧锁,躬身郑重开口,直接推翻了众人的侥幸之心:
“陛下,臣以为,不可视作烟雾弹。”
大殿瞬间一静,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诸葛瑾身上。
诸葛瑾抬眸,神色凝重无比:“江左此人,臣多年观之,少年成名,心机深沉,行事从来不循常理,亦不受世俗盟约束缚。此人言语真真假假,计谋虚虚实实,最擅长出其不意、颠覆大局。”
“昔日武侯在世,联吴抗曹乃是铁律,天下皆知。可他一朝掌权,便敢公然颠覆旧制,当庭定下伐吴国策,清洗蜀地世家、肃清朝堂、独掌大权,杀伐果决,毫无顾忌。”
“他今日敢当众扬言伐吴,便绝非空穴来风!旁人或许是虚张声势,可江左说要伐吴,那便是真的有可能倾举国之力,顺江而下,兵临江东!”
诸葛瑾语气恳切,字字惊心:“此人野心极大,胸中藏一统天下之志,绝非甘心偏安蜀地的庸臣。夷陵旧怨、荆襄旧隙,加之如今蜀汉政局尽掌其手,再无掣肘,他未必不敢赌上国运,南下伐吴!”
一旁侍立的诸葛恪亦上前附和,少年锐气,言语锋利:“陛下,臣父亲所言极是!蜀汉如今肃清内患,朝堂归一,军心稳固。江左手段雷霆、敢作敢为,绝非固守旧规之人。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!若我东吴疏于防备,他日蜀军顺江突袭,长江天险危矣,江东基业危矣!”
父子二人接连进言,彻底击碎了满朝文武的侥幸心理。
孙权端坐龙椅,怒火稍敛,却眼神阴鸷,指节死死攥紧,眼底翻涌着忌惮与凛冽杀意。
他心知,诸葛瑾父子所言句句属实。
江左这枚蛰伏西南多年的凶刃,终于彻底出鞘。
蜀吴数十年同盟,从今往后,名存实亡。
江东山河,自此高悬一柄随时会坠落的屠刀。
洛阳,曹魏皇宫温室内。
殿内暖炉燃着幽幽炭火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朝堂暗流的寒凉。魏帝曹叡斜倚御榻,锦袍加身,面色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,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,胸腔起伏间透着虚弱。
他手中捏着自蜀中千里传来的密谍文书,逐字看完,苍白的脸颊上,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深沉的笑意。
“江左……倒是个妙人,当真有意思。”
他轻声呢喃,眼底精光暗藏,全然无半分被敌情震慑的慌乱。
“两年伐吴……”曹叡徐徐沉吟,指尖轻轻摩挲着谍报纸面,“朕与他素来暗中通商,算是生意伙伴,这两年朕借着蜀地商路,着实赚了他不少银两,彼此各取所需、心照不宣。可他扬言大举伐吴,这话,朕是半个字都不信。”
说罢,他抬眸望向阶下肃立的一人。
司马懿一身朝服,身姿沉稳,垂手而立,眉眼深沉如水,不露半分锋芒。
“仲达,你纵观天下格局,依你之见,江左此人所言,可信几分?”
司马懿闻声缓缓抬头,目光掠过御案上的谍报,稍作沉吟,轻轻摇头,语气笃定无比:“陛下,此人诡诈冠绝天下,虚实难测,他的话,臣只敢信一分。”
“哈哈哈!”
曹叡闻言畅快一笑,连日病痛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,眼中满是君臣相知的默契。
“好一句只信一分!仲达所想,与朕分毫不差!”
他收敛笑意,眸光骤然变得锐利,洞穿世事:“满朝东吴文武被他一句伐吴吓得草木皆兵、沿江布防、惶惶不安。可朕知晓,江左剑走偏锋,从来不打寻常之仗。”
“他扬言南下伐吴,声动江东,扰乱东吴部署、牵制东吴兵力,让孙权昼夜戒备、疲于奔命。可两年之后,谁也说不准,他调转刀锋,剑锋直指的,便是朕的洛阳胸膛!”
这番话,一语道破全盘算计!
蜀汉伐吴是虚,谋魏大概率是实!
司马懿躬身颔首,郑重附和:“陛下圣明。江左蛰伏多年,一朝掌权,肃清蜀地世家、整肃朝堂、独揽军政大权,绝非偏安一隅、只求江东半壁的格局。他真正的目标,从来都是中原沃土、天下正统。”
“伐吴是烟雾迷局,北伐才是其本心。此举既能骗得东吴疲于守备、疏于联盟,又能麻痹我朝视野,伺机而动,狡诈至极。”
曹叡微微颔首,神色肃然,当即传下口谕:“传朕旨意,快马奔赴西线!命郭淮、陈泰、邓艾诸将,西线边防寸步不可松懈,昼夜严守、整军备战!万万不可被蜀地流言迷惑,严防蜀军伺机北伐、突袭关中!”
“臣,领旨!”司马懿躬身领命,沉声应答,即刻记下诏令。
殿内重归静谧,炭火噼啪轻响。
曹叡再次拿起那份谍报,望着“江左”二字,眼底生出几分惜才之意,唇角浮起一抹复杂的浅笑,轻声叹惋:
“可惜,可惜啊……”
“这般算尽天下、搅动乾坤的绝世奇人,朕此生,竟无缘与他当面一会、对弈一局,实在是人生憾事。”
洛阳朝堂君臣二人,已然彻底看穿江左的虚实布局。
东吴惶惶备战、如临大敌;
曹魏冷眼观局、暗藏戒备。
天下三方,唯有江左执棋,虚实莫测,将魏吴两大强国,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