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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章 草亭论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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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匹瘦马踏着微凉晨露,蹄声轻缓,载着二人缓缓朝着城外街巷行去,渐渐消融在朦胧晨雾之中。

府门之后,雕花木门并未完全关严,留着一道细微缝隙。

江心儿依偎在江左宽厚的怀里,眼眶通红,指尖微微攥着他的衣襟,声音带着哽咽与嗔怪,满是心疼:“公子,你当真狠心……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,年少单纯,从未独自在外闯荡,你竟半分护卫都不留,任由他孤身涉世。”

她肩头微微颤动,满心皆是不舍与担忧。

江左抬手,轻轻抚着她的发鬓,指尖微凉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疲惫与柔情。

院中白幡依旧随风轻晃,小乔离去的悲痛还萦绕心头,如今又亲手送走爱子。

他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雾色中的马影,喉间微涩,声音低沉沙哑:

“正因是我江左的儿子,正因我护他太甚,才更要让他独自往前走。”

“乱世余波未平,江湖人心险恶,我护得了他一世安稳,护不住他一世无忧。与其让他做温室娇子,日后折戟沉沦,不如趁年少,历经风雨,百炼成钢。”

光阴一晃,便是一月。

江府里的仆役、侍卫渐渐察觉异样。往日常在庭院走动的江心儿、飞雪,还有江小小、江晚两位小姐,连同一众贴身侍女,尽数不见了踪影。偌大的宅院,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
人人心里犯嘀咕,猜不透是迁居还是别的缘故,可江左素来威重,府中上下谁也不敢开口询问,只敢私下悄悄议论几句。

花厅之内,茶香淡淡,气氛却静。陶芷兰坐在一旁,望着江左,轻声发问:“江大哥,你把心姐她们先行安置回桃源?,莫非成都这边,将要掀起大变故?”

江左端着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杯沿,缓缓摇头。“倒不是即刻便有祸事,只是提前安置妥当。伐吴之事一旦启动,事了之后,我便打算遣散江府。府里这些侍卫仆从,多是当年沙场退下来的伤残老兵,我不会强留。愿意随我们往桃园隐居的,便一同走;想要留下来守着这座江府的,便留下。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。待到尘埃落定,我们长居桃源,不再回成都。”

陶芷兰闻言,缓缓颔首,眼底明白了他长远的打算。

江左转过头,看向身侧的吕绮玲与孙尚香。他神色沉了几分,声音放得柔和,却带着真切的顾虑:“小乔姐姐的结局,你们亲眼所见。这个世道,女子生产便是闯一趟鬼门关,九死一生。我不愿你们再冒这样的险,不想你们怀孕。”

吕寄灵和孙尚香对视一眼。片刻,吕寄灵抬眸,目光坚定:“不行。有孩子,才算是完整的家。我一定要为你生一个。”

话音刚落,孙尚香立刻跟上,眼神亮得倔强:“我也是。”

江左闻言,只能苦笑,轻轻摇了摇头。

一瞬间,思绪飘向极远的异域,想起苏珊。

心底暗自忖度,算着时日,他和苏珊的第二个孩子,想来也降生了吧。

风穿过窗棂,吹动帘幕。外面庭院白幡虽早已撤去,可小乔离去的那一份怅然,依旧盘桓在他心底。眼前人,远方人,一桩桩心事叠在一处。伐吴是阳谋,伐魏才是本心;待到天下大局落定,桃源才是他最后的归处。

陶芷兰静静看着他,见他一时出神,也不打扰,只安静等候。

昆仑洞府深处,寒气浸着玉石台,四壁钟乳莹白,隐隐流淌淡淡的灵气。

柳如烟面覆一层素纱,掩住大半容颜,纤手捧着雕花木锦盒,缓缓掀开盒盖。一支朴素木钗静静卧在锦缎之上,钗身木纹古朴,缕缕幽蓝雷光在钗体上下游走,明灭闪烁,似星电蛰伏。她指尖轻轻抚过木钗,指腹触到那微麻的电光,眼眶一热,水汽漫上眸子。

原来……他知道我在昆仑这里。

万千心事堵在喉头,不必书信,不必传音,一支藏着雷力的木钗,便是江左递来的音讯。

洞府另一重玉阙之中,云气翻涌,仙雾缭绕。钟离权端坐蒲团,一身道袍古朴,抬眼望向立在跟前的诸葛果。

“果儿,你说那人想见我,还要法宝?”

诸葛果微微躬身,声音清灵:“是的,师傅。他言道,若是师傅不肯给他,他便要把昆仑山炸平。”

“嗯?”

钟离权眉峰一挑,长须微微飘动,眼中带着几分嗤笑:“好大的胆子。一介凡俗之人,竟敢口出这般狂言。”

“不是虚言,师傅。”诸葛果连忙摇手,“他手中握有神兵利器,威力磅礴,杀伤力绝不弱于我昆仑仙门的道法。”

钟离权脸上的轻视登时敛去,神色一凝,身子微微前倾:“果真如此?他还说了别的什么?”

“他请师傅前去与他一会。他说,师傅若不愿一直困在地仙这道门槛停滞不前,便去见一见他,他有法子,助师傅突破,修成天仙。”

“什么!能入天仙之境?”钟离权失声,眼中满是震动。地仙困境多年,这道壁垒,多少修士苦修千载都无法跨越。

诸葛果认真点头:“江叔素来言出有据,极少诓哄旁人。”

钟离权定了定神,缓缓道:“好吧,你且先退下去歇息。此番赶路,你本该早就抵达昆仑,可是路上又生了事端,耽搁了行程?”

“是,师傅。途中横生变故,故而迟了。”

“我知晓了。”

云雾在殿内缓缓流动,钟离权垂眸沉思。一个凡夫,手握能撼动昆仑的神兵,还手握突破地仙桎梏的机缘。这江左,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。

江左近来多半安居府中,或是前往南郊基地,极少入朝。他心里清楚,只要他踏足大殿,满朝文武便如坐针毡。前番朝堂血洗,众人早已被他杀得胆寒,蜀汉上下,人人都传这位帝师杀伐无度。江左对此,浑不在意。

这一日,他带着吴海、钱二刚从南郊基地出来,道前立着一道高大身影,背向众人,道髻高挽,掌中摇着一柄芭蕉扇。江左心中微惊,勒紧马缰,扬声问道:“前面可是钟离权道长?”

那人缓缓回身,朗然长笑:“正是贫道。江左。”

江左抬手示意吴海与钱二止步,不必跟来。随即翻身下马,缓步走上前去。

“道长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
“哈哈,贫道不敢不来啊。先生放话,若不见面,便要踏平昆仑。贫道若是避而不见,于理上说不过去。”

江左缓步上前,身上还带着南郊工坊里硝石与铁器的淡味,一身常服,并无朝服玉带,望着眼前道髻高挽、手持芭蕉扇的钟离权,唇角淡淡一扬。

“我本无意踏平昆仑。”江左声音平静,“只是地仙困于境界,千年枯坐,便以为世间凡人拿仙山无可奈何。我递话过去,原是邀道长一谈,并非要动干戈。”

钟离权扇柄轻敲掌心,扇面慢悠悠一晃,一股清润云气随风漫开,却并无伤人锋芒。他目光上下打量江左,眼前这人,是蜀汉手握生杀的帝师,朝堂之上一言便能人头落地,偏又能和仙门叫板。主要是自己怎么推算也算不出他的根脚。他去问左慈,左慈支支吾吾,也不肯说个明白。
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钟离权大笑一声,声如洪钟,“昆仑洞府之中,诸位道友都慌了。都说凡间出了个疯子,手里神兵可摧山裂石,扬言若我不肯赴约,便以雷霆手段掀翻昆仑一脉。贫道思来想去,与其坐等山崩,不如亲自下山,来见见你这位奇人。”

江左抬眼看向远山,轻声道:“昆仑藏天地灵机,可地仙之桎梏,是天道所限,闭门苦修再久,也难跨那道门槛。我有法子,不是仙法,是另一条路。”

“哦?”芭蕉扇停在半空,钟离权眼神郑重了几分,“贫道苦修数百年,翻阅丹经万卷,穷尽吐纳炼形之术,依旧卡在这一关。凡人之法,能破地仙藩篱?先生可莫要诓骗贫道。”

“诓你,于我有何好处。”江左负手而立,“不过此法,有代价。天上仙门不喜,山中修士亦未必肯接受。道长若想听,寻个清净地方。若是听完觉得是虚妄,道长自可回转昆仑,咱们依旧两不相犯。”

钟离权将芭蕉扇往背后一插,目光熠熠:“好!贫道倒要听听。这凡间帝师,究竟藏了何等惊天道理。地方由先生选。”

江左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溪流草亭,淡淡开口:“前面那座草亭,少人来往,正好说话。”

钟离权颔首,跟在江左身侧,二人并肩朝着草亭缓步走去。吴海和钱二远远望着,大气都不敢喘,只看见那老道身影看似散漫,每一步落下,地上青草竟微微弯伏,隐有异象。

二人在草亭石案两侧坐定,亭外溪水叮咚,风卷着野草,簌簌作响。

江左抬眸看向钟离权,唇角噙着浅笑:“道长,诸葛果可曾与你提过?法宝可带来了?”

钟离权嘴角微微一抽,摆了摆芭蕉扇:“江先生,古人云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你还未曾道出突破地仙的法门,倒先惦记起我昆仑至宝了?”

江左放声一笑:“昆仑神山扎根万古,想跑也跑不掉。地仙的法门,我自然可以说与你听。只是,也得让我瞧瞧,究竟是何等宝物,可扛住天道反噬。也好叫我心里踏实几分。”

钟离权静静望着他,心中暗叹,这人果真是只老狐狸。他神色带着几分肉痛,缓缓探手入袖,取出一面古镜,轻轻搁在石案之上。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,隐隐流转清辉。

“此物乃是昆仑七大至宝之一昊天镜,先生且观。其余的,不必多想。斩仙飞刀曾落你手中;你颈间所悬的天地阴阳鱼,亦是我昆仑之物;赤鸣鼓,凭你如今修为,根本催动不动。至于其它几件,都在上一辈的师伯师叔手里,掂量再三,唯有这面昊天古镜,适合拿来做这场交易的筹码。”

话音落,钟离权目光细细扫过江左周身,眉头微挑:“看来,你近来没少做逆天改命的事。你身上隐有佛光流转,想来是佛门高人赠了你至宝护身。若无此物消解天谴,这段时日,你断然不会这般安稳。”

江左垂眸瞥了一眼石案上的古镜,又抬手轻轻摩挲颈间那枚阴阳鱼玉佩,笑意不变:“道长好眼力。天道的反噬如影随形,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。如今宝物既已现身,那咱们,便可好好说说,地仙之上的路该怎么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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