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同脉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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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还不回?”陈直问。
“等你。”司马错道,“奉常寺的人明天午后到。他们要带你走。你如今的样子,斗不过,也跑不掉。”
陈直心头一紧:“那还等什么?让我再下南坡?”
司马错摇头:“南坡的门已经关上了。地禾不召你,你下去也没用。”
“那我只有等死?”
禾瞎子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当西陵卫是白吃官粮的?你进了咸阳这么久,司马错可没闲着。他查清了,奉常寺这次来的,不光是要带你走,还要抽你身上的‘禾脉’。就是卫癸跟你提过的那条。你下过骊山,又下了南坡,脉相已显。他们想趁你还没长成,把脉抽出来,拿去接在‘大种’身上。”
陈直听得后背发麻:“抽脉?怎么抽?”
“放血,去骨,取筋。”禾瞎子说,“和杀牛差不多。”
陈直脸色发白。他看向司马错。对方没说话,只从马鞍下抽出个极长的布包,扔给陈直。陈直接住。布包很沉。打开一看,是把青铜戈。戈头乌亮,锋口处缠着几圈浸过油的麻布,像新磨的。
“明天,你别当自己是种地的。”司马错道,“就当自己是西陵卫。我教你三招。对付青面,够用。”
陈直握着那青铜戈,手还有些发抖。他自小拿锄头拿镰刀,从没拿过这种杀人的兵器。可他也清楚,司马错说得对。有些时候,地里的道理讲不通了,就得换一套活法。
“学不学?”司马错盯着他。
陈直把戈往地上一顿。那声音极沉,像把整个暮色都惊了一下。
“学。”
禾瞎子在一旁又笑了,笑得像哭:“陈家五世种地,到头来,还是要拿起杀人的家伙。”
陈直没说话。他抬头看天。最后一抹红光正从西边消失。村口的风大起来,老槐的枯枝在头顶“嘎嘎”响。他知道,明天之后,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“只是个种地的”了。可他更知道,若连这村子都护不住,那种地也没有意思。
当夜,司马错在村口教了他三招。不多,但招招是杀招。陈直练到后半夜,虎口全裂了,血混着泥,糊了一手。司马错没叫停。他也不停。直到最后,他一戈刺进土里,气从脚底往上一冲,戈头“嗡”地亮了一下,青幽幽的,像从地底借来的一小片磷。
司马错看见了,半晌,只说了句:
“你果然是同脉。”
陈直喘着粗气,没听明白:“什么同脉?”
“跟地禾同脉。”司马错翻身上马,黑马打了个极响的鼻息,“你天生就带着它的气。逃不掉的。”
马走了。陈直站在风里,戈尖还插在土中。他望着司马错远去的方向,又转头看南坡。那里黑得极沉,像头伏着的兽,在等他下一次下去。他慢慢把戈拔出来。那土里,竟带出了几根极细的灰白根须,断在戈尖上,像被刀割断的线。
陈直看了一会儿,把根须抖掉,扛着戈回家了。明天,会有硬仗。今晚,他要再摸摸土地。因为他总觉得,那把戈尖若再亮起来,下一回,也许就不是青光,是金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