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回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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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直醒来时,人躺在一辆旧车里。
车不大,铺着干草。他侧过头,看见车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。外头是灰白色的天。路不平,车很颠。他觉着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开又胡乱装上,动哪儿都疼。可他还在喘气。这已经比他想的好太多了。
“醒了?”司马错的声音从车前传来。陈直“嗯”了一声,嗓子干得发紧。司马错掀帘进来,递过水囊。陈直想接,手却抖得厉害。司马错扶住,喂他喝了两口。水很凉,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,陈直这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了。
“禾瞎子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马上。他骨头折了,可硬要跟着。说看不见你回南坡,不放心。”司马错道。
陈直闭了闭眼。他想起在骊山祭台上那一刀。刀落下去时,大种没躲。谷皮四溅,像打翻了一仓旧粮。那东西倒下去时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极深的、像终于等到什么似的神情。陈直不愿再想。可那画面总在眼前晃。
“大种……死了吗?”陈直问。
司马错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西陵卫的人去看了。石函合了。函底那口地缝,只剩一条极窄的裂口。气还漏,但已不冲。他们说,是你那一刀,加上地官印,把大种压了回去。可死没死,不好说。”
陈直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也没指望能一刀斩尽。那种东西,在骊山底下养了不知多少年。能压它一时,已是万幸。他只是不知道,它最后那句“你给了我一样东西”,到底什么意思。
车又走了一阵。陈直撑起身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路是官道,两旁是枯败的野地。偶有农人弯腰在田里拾柴,身影小得可怜。天快黑了。北风刮得紧,卷着黄尘往南去。陈直望着,忽然道:“司马错,我是不是又回不去了?”
“回得去。”司马错说,“奉常寺这回折了不少人。黑冰台也乱着。没人顾得上你。你只管回南坡。剩下的事,我来。”
陈直转头看他。司马错脸上还有干了的血泥,衣甲上全是白灰。陈直不知道,自己昏过去那段时间,司马错是跟谁打过了。还是跪在祭台下,替他挡了些什么。这人不爱说。陈直也不爱问。
天全黑后,车队停了。司马错让赶车的老卒把车赶进路旁一片小树林。生火时,陈直看见禾瞎子靠在树根上,脸色灰败,却仍支着竹竿坐得笔直。陈直挪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大种没死。”禾瞎子忽然开口,声音极低,像从喉咙里硬拉出来的,“你自己也知道。它只睡过去了。地户那条缝,能透口气,也能再撕开。这回你砍的是它的‘壳’。下回它再出来,就是不带壳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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