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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琼霄的告白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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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重聚之后第二十天的夜里,琼霄来找我了。

那天白天她一直在忙灌注排班表的事。排班从每天三班改成两班之后需要重新协调所有人的时间,她把一百五十个人的名字挨个过了一遍,把天罡营地煞营的训练时间和巡逻路线重新对齐了,又跟碧霄反复核对了物资消耗跟灌注节奏的匹配。忙到傍晚她来送晚饭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线,眼下有一层极淡的、不太容易注意到的、像被从内部持续压着、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、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、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、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、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、持续着的、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、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青灰色。我把晚饭吃完之后她收了碗走了,走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线,大概是真的累了。

夜里我蹲在青莲旁边翻图卷的修复数据。修复度爬到74.5%之后速度慢了一档,每天只爬零点一个点了,大概是进入了平台期,需要等空间外壳的背面豁口补上之后才能继续往上走。我正算着补丁板的预制进度,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。脚步声比平时轻,但方向明确,从空间内部的门框灯光处一路走到青莲旁边才停住。

琼霄站在我侧后方约一步的位置上。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蹲下来,就那么站着。我侧头看了她一眼。月光从空间顶部照下来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下颌的线条描得很清楚。她的头发散着没有绾,有几缕从耳侧垂下来搭在肩头。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青莲的九片叶子,看了一拍之后转过身来面朝我。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,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,收拢的力度不大,但持续。

“赵公明,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我把手里的帛纸放下来搁在膝头,面朝她。她站在原地看着我。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瞳孔里映出的青莲叶片的碎光照得很清楚。她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语气跟平时一样平,但比平时慢了一线,像一个人在把一件在心里放了很多天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。

“我那天用手腕给你输血的时候,想的不是‘我救你’。”

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。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着,没有移开。她继续开口,声音比之前略低了一线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。“想的是‘你死了我也不活’。”

她说完之后站在原地看着我。她的脊背挺直着,肩线平直着,手指在身侧自然垂着,没有攥紧,也没有藏。她站在那里等我的回答。

我蹲在青莲旁边看着她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耳廓的轮廓描得很清楚。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蹲在洞口把灵茶搁在石面上的样子。想起她在空间外壳上把掌心贴上去挡佛光的样子。想起她蹲在池边土壤上写自己名字时手指压在泥土里的力度。想起她在物资仓墙根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。想起她说“你死了我怎么办”的时候我没答上来。她问过我一次,我没答上来。今天她自己答了。

我站起来面朝她。她站在原地没有动。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那只曾经划开输血的手腕。她的手腕在我掌心里是温的,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之前她的手总是凉的,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。这次是温的。她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抽回去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站在原地看着我。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、两拍、三拍。三拍之后她点了一下头,幅度不大,但落得很实。她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语气跟平时一样平,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、像确认了一件她不需要再追问的事情时的松弛。“知道了就行。”

我松开了她的手腕。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,指尖在衣摆上轻轻碰了一下。两人站在青莲旁边。月光从空间顶部照下来,落在池面上把水面照成了一片银灰色的亮面。青莲的九片叶子在夜色中持续泛着青光,九道金纹在叶缘处亮着各自的光泽。金莲的三朵花在池沿旁边开着,花瓣上的青底金纹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、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玉器表面才有的包浆感。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。空间外壳上那层新补的光膜在夜色中持续泛着深青色的光泽,温热的,稳定的。天机遮蔽在空间外围持续展开着三百里的遮蔽范围。元始在玉虚宫壳后面安静地坐着,没有再推演。准提在极乐世界边缘安静地坐着,没有再出手。接引在极乐世界最深处安静地坐着,还在看,但没有动。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着。

琼霄在青莲旁边站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语气跟平时一样平。“我回去睡了。明天还要排班。”

“嗯。去睡。”

她转身往空间内部走了。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,脊背挺直。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了一下,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。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把她嘴角那道极淡的、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弧线照得很清楚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一拍,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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