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潇湘君别淮听谶语,林元辅屠官定关中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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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底,淮南的水涨起来了。长乐说到做到,这些日真把船和人手都安排妥了。
之所以选船队而不走陆路。是因为兵荒马乱的年月,旱路上一程一程都是关卡,又怕遇上流民溃兵;
倒是水路上安稳些。从淮水入黄河,溯流而上,过潼关,转入渭水,便可直抵长安。
黛玉临上船前,长乐拉着她的手絮絮道:“到了长安,见了你弟弟,替我带句话。
就说我这儿地方大,他要是办完了差,也来住些日子。他那病,淮南的水土养人,说不定就好了。”
黛玉道:“我记下了。”
长乐还要说什么,霍振已在船头催了:“姑娘,时辰不早了,风色正好,该开船了。”
黛玉应了一声,正要转身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哭声。
那哭声极怪,不嚎不嚷,呜呜咽咽的,像哭又像唱,顺着水风飘过来,一下一下,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长乐眉头一皱:“谁在外头哭?带上来。”
护卫应声去了。
不多时,带上来一个人:是个跛脚道人,破衣烂衫,拄着一根竹杖,左腿一瘸一拐,脸上脏兮兮的,看不出年纪。
到了近前,被护卫押着,在码头上站住了,也不行礼,只管哭。
公主出行,仪仗里原带着步障。宫人见押了个外男来,早把青布扯起来,围在码头一角。
长乐和黛玉站在障里,那道人被押在障外,宫人环立,护卫持刀。
黛玉隔着那层布,看着那道人的脸,忽然便觉得眼熟。好像在清虚观里见过。但她没出声,只攥了攥手里的帕子。
长乐隔着布打量那道人两眼:“你哭什么?”
那道人却不答,一双眼睛直勾勾的,望着半空,看了半晌,忽然念道:
“木石前盟,前生账,今生偿;
骨血孽缘,今世苦,来世殃。
绛珠本是无情物,偏生痴念落红尘;
早回头,早回头,回头才是真。”
念罢,他又哭起来:“痴儿!痴儿!才出木石劫,又陷骨血笼。
若要活,除非披发入空门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。迟了!迟了!”
黛玉站在障里,看着那个道人,默然不语。她听得字字都熟,又字字都陌生,像隔着水听人说话,只闻其声,不解其意。
长乐却没听懂,只觉这疯道人满嘴胡言,又哭又唱,好不晦气:“什么木石骨血的,胡吣些什么!满嘴疯话,也敢到本宫的船跟前哭?”
那道人被她一喝,也不恼,只呵呵地笑,露出两排黄牙,也不知道笑谁。
黛玉忽然开口:“长乐,等等。”
长乐一愕:“怎么?”
“这人我认得。”黛玉道,声音放轻了些,“上回进香,在观里见过这跛脚道人。我有话问他。”
长乐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障外那道人,到底没拦,只把青布障又往上扯了扯,遮得严实些:“问罢。我在旁边听着。”
黛玉隔着那层布,问道:“道长,‘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金丹忘不了’——是你念的罢?”
那道人歪着头,想了一会儿,忽然咧嘴一笑:“贫道念过的,比河水还多,哪里记得哪一句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跛腿,“你看,记得的都在这双脚上——踏过多少观,多少庙,多少桥。”
黛玉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只好再问:“道长,你上回说了那般多,这回又来说这些,你到底想说什么?为何不能直说?”
那道人却不答,只仰起头来望着天,慢悠悠地念道:“说了你也不信,信了你也听不懂,不如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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