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饥民汲水黛玉恻隐，霍振神射水匪遁形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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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离了淮南，顺着淮水东去。行了三五日，入了黄河，水色便浑了。

先前在淮南，岸上还有人家，白墙黛瓦，船头晾着渔网；

过了几日，人家稀了，草棚多了；再走一日，连草棚也稀了，只剩下黄土地，一望无垠，河水汤汤。

这日晌午，船行到一处湾子，水缓了些。黛玉在舱里看书，听见外头有人声，推开半扇窗往外看。

岸边聚着一群人，老的少的，破衣烂衫，手里捧着瓦罐、破碗，蹲在河边打水。他们也不嫌水浑，舀起来就往嘴里送。

有个半大的孩子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着，趴在岸沿上，够着去捧水，捧一口，喝一口，喝完了又够。

旁边一个妇人，抱着个更小的，孩子哭得嘶哑，妇人腾不出手，只把瓦罐里的水，一小口一小口往孩子嘴里抿。

黛玉看着，手里的书慢慢搁下了。

她回头叫紫鹃：“把咱们带的米面，匀出一些来，用油纸包好施舍过去罢。”

紫鹃应了，正要动，霍振的声音从船头递进来：“姑娘，且慢。”

黛玉一怔：“霍大叔。”

霍振隔着舱帘道：“姑娘，他们在岸上，咱们在水上，这钱粮，递不过去。要递，就得靠岸。可姑娘您瞧——”

他指着岸边道：“岸上那些人，见着咱们的船，眼睛都看绿了。船一靠岸，指不定遇上什么事。望姑娘三思。”

黛玉没立刻接话，只把目光落在窗外岸上那个孩子身上。那孩子呛着了，咳得整个人伏在地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旁边妇人腾出一只手，在他背上拍了两下，又缩回去抱自己怀里的。

黛玉皱了皱眉，有些于心不忍，轻声道：“霍大叔，不靠岸，就递不过去么？”

霍振在船头，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才道：“姑娘的意思是——”

黛玉提议说：“我们把东西包好扔过去。扔到岸上，谁捡着算谁的。总比看着他们喝浑水强。”

霍振没马上驳。他往岸上瞅了一眼，沉吟道：“姑娘心善。可这么一扔，岸上人瞧见了就都知道咱们船上有粮。

往后这一路，凡是靠岸的地方，都有人盯着咱们。到时候躲都躲不赢，姑娘天天看着他们这样子，怕也坏了心情。”

紫鹃在旁边听了半晌，这时候也轻声道：“姑娘，霍大叔说的是。这一路走来，这样的灾民，一拨接一拨，何止眼前这些。

咱们这点钱粮，再多也不够使的。再说——”
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又低了些，“真把钱粮散下去，一碗米能有十只手来抢。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，反倒平白害死几个人。

姑娘心善，可有时候，善心也得忍着些，到时候真出了事，姑娘怕也会觉着是自己背了过，心里该又该不安稳了。”

黛玉垂下眼，手搭在窗沿上，指头轻轻叩了两下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说：“紫鹃，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

可一包米扔过去，十个人抢，就是九个人抢不着。可总有一个抢着了，今晚那人的一顿饭，也就有了。”

紫鹃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霍振在外头叹了口气，声音放低了些：“姑娘，您心里那道坎过不去，小的明白。可您得学着跨过去。

往后进了关中，比这惨的还有得是。您要是一路管过去，到不了长安，您自己先垮了。

小的受府上大恩大德，说什么也得把您平平安安送到。这粮，是万不能扔的，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——”

他想了想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：“要不，小的带后头那船上的伙计们靠一回岸，支个粥锅，给他们发一碗粥。

再发一些粮，就留咱们接下来去长安路上自己吃的粮。发完了咱们就走。之后也不停了，您看这样行不行？”

黛玉没立刻答。她隔着窗看霍振。船头的风把他的话送进来，也把他鬓角那几根白发送进她眼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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