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军议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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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承恩应声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三位将领阔步走入乾清宫。
为首的是周遇吉，面如古铜，虎目狮鼻，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到嘴角，那是崇祯九年在光山血战时留下的。他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，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，让暖阁内的文官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。
身后跟着黄得功，四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一双大手骨节粗壮，握惯了刀柄。他是开原卫人，行伍出身，积功至副总兵，与周遇吉并称“江北双璧”。与周遇吉的沉稳不同，他身上更多一股悍勇之气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最后一人不过二十出头，身高七尺，面如冠玉，一双眼睛明亮有神。他身着四品武官服，腰悬长刀，步伐虽不如前两人那般杀气腾腾，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，正是郑芝龙之子、长江水师副将郑成功。
“臣周遇吉、臣黄得功、臣郑成功，叩见陛下！”
三人跪地行礼。朱由检亲自扶起：“三位平身。赐座。”
待三人落座，朱由检开门见山：“朕决定亲征北伐，与孙传庭会师。今日召三位来，是问一问——朕的兵，能不能打？”
他目光先落在周遇吉身上：“周卿，你是御林卫总兵，你告诉朕，御林卫能不能打？敢不敢与建奴野战？”
周遇吉起身，抱拳道：“陛下问臣，臣不敢欺君。御林卫成军不过一年，骨干是勇卫营老兵，约五千人，这些人真刀真枪见过血，敢打敢拼。但剩下的两万五千人，一半是从京营汰选出来的，一半是新募的，练了不到八个月，没上过战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若论操练，这些兵队列整齐，火器娴熟，比臣当年带的边军强。但打仗不光靠操练。真上了阵，箭矢如雨、刀枪加身的时候，有多少人能撑住，臣不敢说。”
朱由检点头，又问：“若让你现在拉出去，跟多铎的建奴野战，能打吗？”
周遇吉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若给臣三个月，再拉出去打几场小仗见见血，臣有五成把握。若现在就去，臣只有三成。”
“三成？”朱由检挑眉，“这么低？”
周遇吉道：“陛下，建奴的骑兵天下无双。咱们御林卫九成是步卒，野战全靠火器和阵列。若阵列不乱，火器齐发，能顶住；若阵列一乱，骑兵冲进来，就是屠杀。臣这三成把握，前提是咱们的兵能站得住。”
朱由检看向黄得功：“黄卿，你与周卿共掌御林卫，你怎么看？”
黄得功起身，声音洪亮：“陛下，周大哥说得在理。但臣有句话不吐不快——兵是练出来的，更是打出来的。
当年臣在开原当兵，头一仗吓得尿裤子，打完了就不怕了。御林卫这些兵，练了八个月，器械精良，粮饷充足，比臣当年强百倍。缺的就是见血。见一次血，活下来的，就是好兵。”
他抱拳道：“臣请旨，让御林卫轮流出战，先打小仗，再打大仗。三个月后，臣担保，御林卫能跟建奴硬碰硬！”
朱由检心中暗赞。黄得功这话，说到点子上了。兵不是练出来的，是打出来的。
他又问：“火炮练得如何？葡萄牙教官在教炮，练了几个月，成效如何？”
周遇吉道：“回陛下，火炮营坐营官张名振，跟葡萄牙人安东尼奥配合得极好。
那红毛鬼虽然脾气古怪，但教炮是真有一套。以前咱们打炮，全凭炮手经验，装药估摸，瞄准凭感觉，十炮能中两三炮就算好的。
现在火炮营按安东尼奥的法子，装药用秤称，瞄准用仰角尺、象限仪，还背什么‘射表’——就是一张表，标着不同距离该用多少药、抬多高角度。臣去看了，三百步打靶，十炮能中六七炮。”
黄得功补充道：“臣也去看了。张名振那人，从前在登州水师就擅炮，脾气大，谁也不服。但跟安东尼奥处得挺好。他带的那帮炮手，练得最狠，白天打炮，晚上背表，三个月没歇过一天。臣听张名振说，再练三个月，五百步内，十发七中。”
朱由检眼睛一亮：“好！告诉张名振，练好了，朕重重有赏。火炮营是御林卫的杀手锏，打好了，建奴的骑兵冲不进来。”
他转向郑成功：“明俨，你那边如何？水师能打吗？”
郑成功起身，抱拳道：“回陛下，长江水师现有战船三百余艘，水陆兵马万余。臣父从福建调来一批老海兵，约两千人，精通海战。其余兵卒，大半是沿江招募的渔民、船工，水性好，操船熟练，但没打过仗。”
他走到舆图前，指着山东沿海：“臣打算先取登莱。登莱水城是当年袁可立、沈有容经营过的，城池坚固，港阔水深。
若能拿下，便是立足之地。然后臣率水师西进，沿小清河北上，直取济南。沿途各府，义民结寨自保者不少，郑与侨已遣人至徐州，表示愿为内应。只要臣登岸，他们必响应。”
朱由检点头：“登莱若是拿下，清军南下之路断矣。但你只有万人，万一清军大股来援，怎么办？”
郑成功道：“臣不打算硬拼。水师的优势是机动，臣可以沿河游走，哪里空虚打哪里。清军若来，臣就退回船上，沿河而下，他们追不上。若清军分兵，臣就集中兵力，打他一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陛下，臣在福建时，跟着家父打过几次海战。海战比陆战更讲究时机、风向、潮汐。臣不敢说必胜，但臣敢说，只要臣还有一艘船，就不会让清军安心南下。”
朱由检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。
在那个他没有重生的时空里，郑成功率水师纵横东南，收复台湾，成为抗清的一面旗帜。如今，这面旗帜将插上山东的土地。
“好！”朱由检拍案，“明俨有此雄心，朕心甚慰。传旨：加郑成功都督佥事，仍兼长江水师副将，统领战船三百艘、水陆兵马万余，即日整军，十日之后出师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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